“青玄，你知道宁仙阁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青玄想了想。“是那位阁主？”
“不。”罗川摇了摇头，“是灵根买卖和修为丹。”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峦。
“灵根买卖，意味着宁仙阁可以让任何一个凡人变成修士。修为丹，意味着宁仙阁可以让任何一个修士快速提升修为。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宁仙阁可以在短时间内批量制造出大量的高阶修士。”
“今天，宁仙阁可能只有一位大乘期。明天，就可能有一百位。后天，就可能有一千位。”
“这不是猜测，是趋势。”当然，这是在修为丹是真的情况下，说实话，他还对这修为丹有疑虑。
罗川转过身，看着青玄。
“所以，三家围攻宁仙阁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笑话。宁仙阁根本不需要那位阁主出手，光是大乾就能把我们三家拖死。大乾加入宁仙阁之后，乾帝夏承天比谁都积极，恨不得把所有修士都派去异世界赚贡献点换修为丹。等三个月后，大乾的元婴期修士可能已经翻倍了，甚至可能批量出现化神期、合体期。”
“而我们三家呢？原地踏步。”
“这场仗，怎么打？”
青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那老祖的真实想法是如果到时候没有把握，就直接把无极剑宗和万佛寺卖给宁仙阁，当投名状？”
“没错，靠山仙宗可以加入宁仙阁。”罗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其被宁仙阁灭掉，不如主动加入。虽然成为别人的小弟有点屈辱，但至少宗门能保住了，传承能延续了。”
“而且，加入宁仙阁之后，靠山仙宗的弟子也能用上灵机，也能接贡献任务，也能兑换修为丹和灵根。这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当然，对我和其他老祖来说，是屈辱。活了这么多年，最后要给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势力低头。但……屈辱和灭门之间，我选屈辱。”
青玄看着罗川，看了很久。
他的眼中，有惊讶，有理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老祖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
“老祖，”青玄开口了，“弟子明白了。但弟子有一个问题。”
“说。”
“什么样的把握，能让老祖觉得可以一战？”
罗川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是宁仙阁突然内乱，也许是大乾突然反水，也许是那位阁主突然暴毙……但这些都不可能。所以，说到底，就是没把握。”
青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
“老祖，如果弟子说，有把握呢？”
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青玄站起身，走到洞府中央，负手而立。
月光从洞府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老祖，弟子刚才说，在云梦大域遇到了一位挚友。”
罗川点了点头。“对。你说过。”
“那位挚友，是云梦山一位六劫散仙老祖的女儿。”
罗川的呼吸急促了。
云梦山？
那是云梦大域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传说中有仙人坐镇。
散仙？
散仙不是真正的仙人，而是渡劫失败后兵解转修散仙的存在。散仙每千年渡一次劫，渡过九次就能飞升成天仙。每渡过一次散仙劫，实力就会大幅提升。
六劫散仙，相当于地仙境的强者。
“那位散仙老祖……是六劫散仙？”罗川的声音有些发涩。
青玄点了点头。
“对。六劫散仙。相当于地仙境中期的强者。”
洞府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罗川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六劫散仙。
地仙境。
那是天荒域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存在。
如果那位散仙老祖愿意出手，宁仙阁的那位阁主，还能是对手吗？
就算宁仙阁有大乘期的修士，在六劫散仙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大乘期和地仙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这道天堑，不是数量能弥补的。
十个大乘期，也打不过一个地仙境。
更何况，那位散仙老祖是六劫散仙，比普通地仙境可能还要强一些。
罗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青玄，你说的那位挚友……和你是什么关系？”
青玄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她是弟子的道侣。”
“你的道侣？”
罗川一愣，挚友这就变道侣了？
青玄和云梦山散仙老祖的女儿，是道侣？
那岂不是说……
“对。”青玄点了点头，“她叫云瑶。是云梦山散仙老祖云中天的独女。弟子能从一个元婴期的小修士，在八百年内修炼到渡劫期，全靠她的帮助。”
“她给弟子提供了海量的资源，丹药、灵石、功法、法宝，应有尽有。她甚至请她的父亲亲自指点弟子修炼。”
“没有她，弟子什么都不是。”
罗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青玄，你有一个好道侣。”
“是，她很好，对我掏心掏肺的！”
“她已经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了她的父亲。”青玄的声音平静如水，“那位散仙老祖，对弟子还算满意。如果弟子开口请他帮忙，他应该不会拒绝。”
“当然，最重要是宁仙阁灵根的秘密，想必那位老祖也是很有兴趣的！”
罗川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如果有一位六劫散仙坐镇，别说围攻宁仙阁，就算把整个天荒域翻过来，都不是问题。
“青玄，”罗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能确定那位散仙老祖会出手？”
青玄想了想，说：“弟子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弟子知道，灵根涉及到修士修炼根本，对于此秘密，散修老祖也不会无视。”
“确实如此，要不是我靠山仙宗没有足够的实力，此秘密我们也要弄到手的。”
“对。”青玄走回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况且那位散仙老祖只有这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他对弟子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能让他的女儿受委屈。弟子做到了。”
“所以，如果弟子告诉他，不管是因为灵根之秘，还是情分上，他应该都会出手。”
罗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会不会引狼入室？”
青玄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老祖，要是没有我的话，或许是引狼入室，但如果有我在，那就不是引狼入室，再怎么说，看在他女儿的面子上，都不会把我们靠山仙宗怎么样，或许我们还能因为这个消息，获取一些好处，比如从宁仙阁获取的灵根……”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那位出手，对付宁仙阁。”
罗川点了点头。
青玄说得对。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靠山仙宗不能倒。
“青玄，”罗川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抓紧时间联系那位散仙老祖。”
青玄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但老祖，弟子有一个建议。”
“说。”
“先不要告诉无极剑宗和万佛寺。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有三家。等那位散仙老祖到了，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罗川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是说……”
“让他们当炮灰。”青玄的声音冷了下来，“无极剑宗和万佛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燃晋那个老秃驴，答应得那么爽快，肯定有自己的算盘。剑无心那个剑疯子，满脑子都是剑，根本不考虑后果。”
“既然他们想打，那就让他们打。让他们冲在前面，消耗宁仙阁的实力。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那位散仙老祖再出手，一举拿下宁仙阁。”
“到时候，无极剑宗和万佛寺，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罗川看着青玄，这小子，也长大了啊！
然后他笑了。
修仙界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是一定的，只要结果稍微倾斜一点，就随时可以转变目标。
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有满意，这才是靠山仙宗合格的掌舵人。
“青玄，你成长了。”
青玄低下头，微微躬身。
“弟子不能让靠山仙宗出事。靠山仙宗是弟子的根，是弟子的一切。如果靠山仙宗没了，弟子就算修为再高，也是个无根之人。”
罗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湿润。
“好孩子。”
罗川站起身，走到青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办。联系那位散仙老祖，但不要告诉无极剑宗和万佛寺。让他们继续准备，让他们继续做梦。”
“等他们梦醒了，就会发现，天已经变了。”
青玄点了点头。
“老祖放心。弟子这就去办。”
青玄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洞府。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罗川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洞府，在蒲团上坐下。
茶已经彻底凉了。
但他没有在意。
“宁仙阁，”他喃喃道，“你有你的底牌。我靠山仙宗，也有底牌！”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闭上眼睛。
洞府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灵灯在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