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应该还不知道,这两方为什么打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一个黑霸妖族的大佬子嗣,一个神阳圣地的圣子。一方嫌对方不够阳刚霸气,一方嫌对方过于阳刚霸气。两边都不愿意结亲家,谈不拢,就开战了。”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炸了。
因为得到了证实!真有这么操蛋的原因!
“阁主你是认真的吗?就为了这?就这?等等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修真界版棒打鸳鸯?不对,这比凡人的世界离谱多了!”
“我不明白,仙人也在意这个的吗?”
“凡人也别把修仙者想得太好了。”
“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不是我说,这两家长是不是有病?嫌对方不够阳刚霸气是什么鬼理由?”
“你们还笑得出来?下面那片焦土上死了多少人你们数过吗?数都数不过来!就因为两个老祖觉得对方不够格?!”
“我笑不出来。我爹就是散修,当年在云梦大域被卷进两个宗门的地盘争夺战,连选择站哪边的权利都没有,就被一道元婴期的法术余波震死了。那年我七岁。这种事在修仙界天天都在发生,只不过这次的理由比较荒唐而已。”
宁歌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
“像这种事情,在修仙界漫长的历史上,数不胜数。活得久了,闲得没事干,就时不时出来找点事情做。两个大乘期老祖拍个桌子,化神合体就得往前冲,元婴金丹就得填命进去。打到最后,谁来买单?还不是那些底层修士和无辜凡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的耳中,也传进了下方战场上每一个修士和妖兽的耳中。
有些人还在厮杀,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一个筑基期的散修正被一头暗鸦按在地上,暗鸦的利爪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胛骨,正要啄碎他的喉咙。他是被神阳圣地征召的。
听到头顶传来的这些话,他忽然觉得肩上的痛楚没有刚才那么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翻涌上来的愤怒。
他也不知道这愤怒是对准谁的,对准那只暗鸦?对准神阳圣地的征召令?对准那两个高高在上、坐在云端的老祖?
宁歌从王座上微微前倾了身体,灵机光幕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将那双眼睛染成了淡金色。
“所以你们是要回到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还是愿意在宁仙阁的庇护下生活?”
宁仙阁这个名字一出,霸天和圣主都愣住了,他们都收到了消息,说是宁仙阁一统了天荒域的人族势力,这人,是宁仙阁的人?
圣主更是瞳孔深深一缩,他收到的消息传言,这宁仙阁的阁主是天仙,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觉得传消息的人疯了,天仙怎么可能?
现在看来,这人深不可测啊!
没准......他赶紧把这个消息传给了自家老祖。
神阳老祖微微一愣,看向宁歌的眼眸深邃了许多。
霸绝这边,也没有例外。
弹幕被这个问题砸懵了一瞬。
他看得出,这些话已经起了作用。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是因为你们不够强。”
宁歌的声音一字一顿,眼神扫过灵机屏幕,也扫过下方的战场,“如果你们够强的话,哪怕只是一个人,也能让这场本就毫无意义的战争瞬间瓦解。”
“不信?你们看。”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然后轻轻往下一压。
天仙领域瞬间笼罩整片苍岚平原。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
只是轻轻一压,像是一个巨人在拍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下方战场凝滞了。不是阵法被激活,不是威压降临,那是天地规则本身在屈从于更高层次的意志。
空气停止了流动,灵气停止了波动,就连那些还在半空中飞舞的法术和妖力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虚空之中。
所有正在战斗的双方修士和妖兽,无论修为高低,从最底层的炼气期蝼蚁到云层中还在厮杀的化神大修,同时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压力从空中按到了地上。
不是摔倒,不是被击落,而是被一股均匀的、无处不在的力量稳稳地放在地面上,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棋盘上所有棋子全部按回了棋盘。
他们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全身骨骼都在嘎吱作响,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体重得像灌满了铅。
“啊?我草!”弹幕里有人只来得及发出这两个字,所有观看者的表情都凝固在了同一个瞬间。
小黑将直播画面切换成了六个分屏。
最大的那个屏幕是宁歌,银白色的虚空王座上,他一只手还保持着向下轻压的姿势,表情平淡得像是在按一个按钮。
第二个屏幕是整个战场的俯瞰画面,原本血流成河的战场此刻安静得如同一幅被定格的画卷,数十万个修士和妖兽同时趴在地上,姿态各异,有的仰头挣扎,有的低头发抖,有的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挥剑的姿势却被无形的力量压得连手指都无法合拢。
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个屏幕分别是神阳老祖、霸绝、圣主、霸天的面部特写。
小黑很贴心地把这四个人的面部特写调到了最高的清晰度,连瞳孔收缩的纹理都一清二楚。
神阳老祖的瞳孔急剧收缩。
活了数万年的大乘期修士,什么样的法术没有见过,挥手间搬山填海的大神通他也施展过无数次,但此刻,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体内的仙力像是被冻成了冰块。
下方上万弟子和超过十万征召来的散修同时被压趴在地上,而对方只是伸了一只手。
一个动作,没有其他行为,没有催动任何法宝。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难道,真是天仙???那怎么办???他人麻了,这种存在,为什么会在下界?会关心他们两支蝼蚁势力的战斗?这不合理啊!
霸绝的暗鸦真身僵在虚空中,千丈之巨的翼展纹丝不动。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宁歌的身影,一个坐在银白色王座上的年轻人,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下压的姿势。
从化神期到炼气期,黑霸妖族的精锐战力全部被按在了地上,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他都没看出来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那一瞬间,他都不敢动,他的感知告诉他,动就是死!
圣主站在神阳老祖身后,脸色白得像是刚从冰棺里爬出来。
他对于自己几天前收到天荒域的情报时还嗤之以鼻,天仙会在下界?会看上天荒域那些歪瓜裂枣?荒谬。
大乾、万佛、无极、靠山:????啥意思,谁是歪瓜裂枣????
此刻他看着那张银白色王座上漫不经心的年轻人,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三层内袍全部浸透。
有可能那个消息就是真的!
不是,为啥啊!天仙大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太狂了?不怕被迫飞升???
霸天的反应最直接。
暗鸦族长生性耿直,不擅长掩饰情绪。他的嘴巴张得巨大,可以塞进去一头成年的妖狼,脸上那道横贯左脸颊的伤疤在微微抽搐。
黑霸妖族的战力,超过十万头暗鸦,全部趴在地上。
他这个族长还站在天上,纯粹是因为对方没有按他。
但如果对方想按呢?和大乘期的老祖比,连老祖都没说话,他算个屁。
天荒域某地,一个筑基散修看着自己灵机的画面,看着万丈高空之上那道坐在银白色王座上的身影,眼眶忽然就红了。
刚才这个人问,“是要回到朝不保夕的生活,还是愿意在宁仙阁的庇护下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忽然觉得,自七岁那年父亲被元婴期法术的余波震死之后,头一回见到有力量的人没有用这种力量去杀人,而是用这种力量去停止杀戮。
弹幕随着分屏画面的出现开始爆发。
不是寥寥几条,是全屏覆盖,密密麻麻叠成好几层,如果不关掉弹幕完全看不清任何画面。
有人在问“这是什么力量”,问完之后自己又发了一条“算了问也是白问,这是天仙”,然后开始疯狂刷“天仙”两个字。
有凡人在尖叫“阁主牛逼!”,有人开始逐帧分析分屏画面中神阳老祖和霸绝的微表情,称这是“年度最佳表情素材”,可以记录下来发在万仙论坛上。
宁歌收回手,五指向掌心轻轻一拢,像是收起了一件用过的工具。
战场上的压力依旧维持着,没有人能站起来,但他没有再看下方一眼。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灵机屏幕,声音平淡,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个非常基础的常识。
“看到了吧。只要够强,你就拥有这种掌控一切的力量。”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所有观看者的心头。
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无数条同样的弹幕开始重复刷新,全屏都是同一句话:“我想要这样的力量。”
有人在后面加了注解说自己是一个凡人,今天刚拿到灵机,原本只是想看看万仙论坛上有什么热闹,结果看了这场直播,手一直在抖。
有人接上说自己也是凡人,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攒贡献点换灵根,现在不用犹豫了。她不想再经历那种眼睁睁看着两个势力打架、家园被毁、亲人惨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日子,她想要有力量去阻止这一切。她以为只有自己这么想,但当弹幕把屏幕全部遮住之后才发现,想阻止这一切的人远不止她一个。
宁歌看着满屏的弹幕,微微一笑。
“这种力量,在宁仙阁,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达到。”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
“真的吗?”弹幕齐刷刷的三个字,来自不同的人,却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出现。
宁歌靠回椅背,右手搁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银白色的椅臂。
“宁仙阁从来不会画大饼。”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目光穿透灵机屏幕,像是穿透了上千万观众的心,“那么接下来,你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