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大域,天阙仙城。
作为昆仑大域最繁华的仙城之一,天阙仙城的坊市从来都是人声鼎沸。
来自各大势力的采买修士摩肩接踵,拍卖行里竞价的槌声从早敲到晚,茶楼酒肆中满是讨论修炼心得与各域大事的声音。
但今天,坊市里的气氛比往常多了几分异样。
不是热闹,是躁动。
天塌了,昆仑仙宗变心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昆仑仙宗下了命令,要求所有附属势力按灵石储量缴纳供奉。我在宗门账房待了六百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何止是命令。我们宗昨天就收到了,要我们把库房里八成的灵石上缴。掌门气得捏碎了茶杯,还是得交,谁敢招惹昆仑?”
“八成?不会吧,我们怎么是九成???”
“害,很正常吧,昆仑也有很多派系的,道友,你们那个有点狠!”
“这算什么狠,不是有一成在吗!我们家族还被预支了明年的收入!”
“...我趣,兄弟,这么惨?”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昆仑怎么突然变心了???”
“别抱怨了。昆仑仙宗一直以来从没向我们收过供奉,几万年都是这样。这次破例,必然有原因。”
“就是,安稳这么久,还不是有昆仑罩着,交点灵石算什么!”
“对的,支持!反正宗门那么多灵石也没用在我身上,还不如给昆仑!”
茶楼角落里,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修士环抱拂尘,把昆仑仙宗的命令细则逐条拆解:“你们看这命令的措辞‘凡灵石矿脉、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按储量三成上缴’。三成!是实打实的三成。而且征调范围不限于灵石,连未开采的矿脉都算在里面。”
“说是三成,可是为什么有的要交八九成,甚至是全部?”有人问道。
老修士冷笑:“那些肯定是不懂人情世故的。”
“而且,他说八成九成你就信?小伙子,这世界水深着呢。”
旁边有年轻修士低声问:“那我们散修呢?散修也要交?”
老修士冷哼一声,拂尘在桌角扫了一下:“散修也跑不掉,地契、洞府、灵石资产一类的全都重新登记估值,评估核税的人三天后就到。”
“别以为散仙就能为所欲为,说不定你们散仙交得更多!”
天玑宗是昆仑大域排得上号的万年仙宗,有三位合体老祖坐镇,方圆数十万里的灵石矿脉尽归其属,可谓是富得流油。
此刻,天玑宗的议事大殿中,掌门与五位长老围坐在一张青玉长桌前,桌上摊着那份从昆仑仙宗发来的玉简,玉简上的昆仑法印还在微微发光。
大殿角落的香炉里燃着静心的灵檀香,青烟笔直上升,但没有一个人的心静得下来。
“我们天玑宗每年开采的灵石,四成用于弟子修炼,三成用于宗门阵法维护,两成储备,一成用于人情往来。现在昆仑直接抽走三成...”掌门比出三根干瘦的手指,声音沙哑得像从牙缝里往外挤,“要么削减弟子待遇,要么停掉阵法维护,要么两样都做。不管怎么选,宗门的根基都会动摇。”
“削减弟子待遇?那帮小崽子们修炼资源本就不够,再减,怕是要跑。”一位长髯长老摇头,“停阵法更不可能,护山大阵一停,我宗仇敌怕是坐不住了吧。”
“昆仑仙宗到底抽了什么风?”另一位身形魁梧的长老一拍桌子,玉简跳起来磕在桌沿上,“之前几万年不收供奉,突然开口就要三成!而且连个解释都不给!不解释,不商量,不给你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有什么消息吗?昆仑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啊,就是毫无征兆的!”
掌门把玉简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缓缓说道:“命令里还附加了一条,征调范围包括矿脉和宗门所属灵田、丹房、炼器坊的收益。矿脉和丹房都在宗门外围,阵法护不周全,真要交上去,等于把天玑宗最肥的一块肉割给别人。”
“更何况这道征调令来得毫无征兆,昆仑仙宗数万年来第一次向附属势力伸手要灵石,而且是这么大的数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整个昆仑大域的势力都收到了命令,这么多势力要上交的灵石,怕是昆仑上万年都用不完,他们图什么?”
此言一出,议事大殿陷入了死寂。
一个统治了昆仑大域无数年的霸主,忽然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要么是遇到了足以覆灭整个宗门的危机,要么是看到了足够改变他们整体的机缘。
无论哪一种,都让在座的几位合体老祖后背发凉。
他们甚至不知道昆仑仙宗是只有这次,还是以后都成为一种常态,如果是常态,那他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来了。
同样的场景在昆仑大域无数个仙城、宗门和世家中同时上演。
有人咬牙交了,有人试图拖延观望,有极少数暗中转移矿脉记录试图瞒报,但大部分势力在短暂的抗拒之后还是选择了服从。
不是心甘情愿,是无奈。
在昆仑大域,昆仑仙宗就是天。
天要下雨,你还能不让它下?
万剑山庄的庄主把家传七柄所谓的仙剑清点了三遍,最终将其中三柄封入剑匣贴上封条,封条上的朱砂还没干就被他抓出一道指痕。
碧落宫的宫主将八千女修召齐,逐一削减修炼份例,有弟子当场流泪,宫主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玄黄城的城主连夜修改了灵脉开采计划,将未来百年的开采量提前核算,末了对师爷说了一句话:“昆仑还是那个昆仑,但昆仑大域的天,可能要变了。”师爷握着笔没敢接话,他在玄黄城当了六百年师爷,头一次听到城主用这种语气说昆仑。
很多人对昆仑的行为感到不满,但也无可奈何,那庞然大物想做什么,他们没有拒绝的可能!
在整个昆仑大域都被上交供奉的命令搅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昆仑仙岛深处,秘地之中的深处,三道身影正盘膝坐在一座古老的洞府中。
洞府不大,方圆不过十丈,四壁刻满了昆仑仙宗历代地仙老祖的悟道心得,字迹深浅不一,有的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笔画。
洞府中央悬着一面巨大的灵机光幕,光幕上正在重播宁歌在天幕中的直播画面。不是实时直播,他们看完方才那一场天幕之后,又把录屏调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灵机是虞烬给他们的,一并送进来的还有萧白在万仙池边挨巴掌的留影、沧月老祖被迫飞升的画面、以及昆仑仙宗两百散仙抽万仙池的全部记录。
魏昭霆盘膝坐在最中间的蒲团上,须发皆白,面容古朴,一双眼睛深得像两口万年寒潭。
他是昆仑仙宗现存三位地仙老祖中修为最高的一位,地仙后期,距离地仙巅峰只差一线。
他活了多久,连昆仑仙宗的宗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当初突破地仙的时候,小白还在穿开裆裤呢。
萧白:?
此刻他看着光幕上宁歌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千多个其他世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这个习惯性动作,只有在他反复盘算某件事却怎么也算不清楚的时候才会出现。
还有宁歌科普的那些信息,对他而言,也如同惊雷一般。
庄笛坐在魏昭霆左侧,中年模样,面容儒雅,穿着一身青色道袍。
地仙初期的他在三人中修为最弱,但心思最细密。
灵机光幕上宁歌画面被他反复暂停,放大宁歌的眼神和嘴角弧度,试图从这些细节中判断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看不出任何破绽。要么此人真心实意到了不需要作伪的地步,要么此人的城府深到了连地仙都看不透的层次。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庄笛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屈同光坐在魏昭霆右侧,身形魁梧,浓眉大眼,说话声音比另外两人加起来还响亮。
他也是地仙初期,性子有点直。
他第一次看到宁歌时说“这么年轻?怕不是有假”,第一次看到萧白挨巴掌的留影时盯着那两个金色巴掌印看了好一会儿,末了说:“小白怎么说也是八劫散仙,在凡界横着走的人,被一巴掌扇飞了,这也太弱鸡了吧。”
魏昭霆和庄笛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小白是弱鸡的话,那我们是什么????
屈同光又看着光幕上重新播放的宁歌科普的画面,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在密闭的洞府中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
“小千界!你们听到没有?他说小千界!上限真仙!我们卡在地仙境多少年了?我连地仙二层都还没突破!”屈同光的声音震得洞府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按部就班修炼,到死也不一定能摸到真仙的门槛。现在有人开了小千界,里面上限真仙,有机缘,有资源,你们就不心动?”
“心动有什么用。”庄笛没有从光幕上移开目光,语气平淡但针锋相对,“小千界的钥匙在他手里。他不让你进去,你还能硬闯?沧月老祖都硬闯不了,你能?”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又点了一下暂停,将宁歌宣布“宁仙阁从来不会画大饼”的那一帧单独截取出来放大了三倍,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是真不会画大饼吗?怎么感觉满满都是大饼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