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也要举报？”
也？？阁主为什么说也呢？罗川愣了一下，但也没有细想。
“对对对，阁主，我要举报万佛寺燃晋和无极剑宗剑无心这两个老贼！”
“嗯？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的手心瞬间全是冷汗，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阁主明鉴！燃晋那个秃驴……但罪人只是假意答应！罪人早就想好了，等他们集结起来，罪人就立刻向宁仙阁通风报信，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托出。阁主请看此留影石，罪人已将当时的密谈全部录了下来！”
他从袖中掏出留影石，双手举过头顶，袖口处露出的手腕青筋暴起，每一根都在微微发抖。
宁歌接过，注入仙力。
画面展开。
同一个洞府，同一张石桌，同一壶没人喝的灵茶。
罗川坐在主位上，剑无心坐在对面，燃晋穿着金色袈裟推门而入。
三人商议的全部过程，一帧不差，和燃晋那块留影石的内容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块留影石是从罗川的角度拍的，偷拍的。
宁歌：不是，你们三个老登搁这玩无间道呢？？？
画面播放完毕，宁歌把留影石放到一边。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燃晋偷录了罗川和剑无心，罗川偷录了燃晋和剑无心。
两个老登在密谋的时候互相防着对方，留影石各揣一块，脸上笑嘻嘻地商量着瓜分宁仙阁和大乾，背地里已经把对方的把柄攥得死死的。
这些老家伙，一个个的都不是好鸟！
要不他们能成为话事人呢！
“青玄之事，靠山仙宗就是这个说法？”
宁歌的声音很轻，很随意，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的天气如何。
罗川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从地板缝隙里闷闷地传上来。
“求阁主放靠山仙宗一条生路。青玄之过，罪人有责，愿一力承担。要杀要剐，罗川都认了。”
宁歌眉头微挑。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很值钱吗？”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淡如水，“大乾犯事，本阁主大人大量，他们给了三万亿灵石平事。你们靠山，怎么说？”
玄大眉头微动，阁主，你这话术都差不多啊！我来我也行！
罗川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运转。
大乾给了三万亿。
大乾占据天荒域近半疆域，有钱。靠山仙宗虽然也是天荒域大势力之一，但论财力远不如大乾。
如果报少了，显得没诚意，宁阁主不满意，说不定连谈的机会都不给。
如果报多了，靠山仙宗的家底就彻底空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但问题是，“以后的日子”这个前提，得先有“以后”。
他咬了咬牙，决定先活下来再说。
“靠山仙宗愿出三万亿灵石！只求阁主开恩，给靠山仙宗一条活路！”
三万亿。
宁歌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万佛寺给了三万亿，靠山仙宗给三万亿，加起来才六万亿。
但万佛寺是主动投诚，有优先权。
靠山仙宗是弟子犯事之后才来求饶，性质不一样。
他本来也没打算灭了靠山仙宗，这帮人虽然心眼子多，但至少还知道怕。
知道怕的人，就好控制。
只要他足够强，这些人就不敢动。
“五万亿。”宁歌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敲定一笔买卖的最终价格，“靠山仙宗一并加入宁仙阁。”
五万亿。
罗川的脑海中嗡嗡作响。
五万亿灵石，这个数字足以把靠山仙宗的家底彻底掏空。
不是伤筋动骨，是倾家荡产。
灵石矿脉未来成千上万年的产出，宝库中积攒了无数代的天材地宝，各处附属势力每年上贡的供奉，全部填进去，勉强够五万亿。
这意味着靠山仙宗在加入宁仙阁之后，宗门的灵石储备将直接归零，弟子们每个月的修炼资源都得从头攒起。
但他没有讨价还价。
到了这个地步，任何讨价还价都可能让对方失去耐心。
而一个天仙失去耐心的后果，靠山仙宗承受不起。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宁歌的眼睛，只是把额头死死地贴在地板上，声音沙哑地开口：“罪人代靠山仙宗上下，叩谢阁主隆恩。”
宁歌看着这个额头贴地、浑身发抖的老者，点了点头。
还算识趣。他朝玄大挥了挥手。
“灵石的事，找玄大对接。从现在起，靠山仙宗就是宁仙阁的下属势力。该交的灵石，尽快到账。该办的交接，尽快完成。”
罗川又磕了三个头才退到观景台外。
每一个头都磕得极重，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脑门上已经青了一片。
他的脚步虚浮，扶着墙壁才稳住了身形。
五万亿灵石，靠山仙宗无数年的积累，在他这一代人手中化为乌有。
但至少，宗门保住了。
传承没有断。
还有机会。
宁歌靠在蒲团上，看着罗川消失在灵梯里的佝偻背影，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
先是燃晋，再是罗川。
天荒域大势力来了俩，一个比一个积极。
燃晋举报了罗川和剑无心，罗川举报了燃晋和剑无心。
两个人各怀鬼胎，怀着同一份反心，录了同一个留影石，说的都是同一套话，演技一个比一个高，跪得一个比一个干脆。
那么问题来了，还剩最后一个。
无极剑宗，剑无心，你会来吗？
不会到最后，你小子是老实的那个吧？？
都说剑修心直口快没心眼，是真的吗？
宁歌靠在蒲团上等了一会儿。
观景台里茶香袅袅，万仙坊市的夜在窗外安静地铺开。
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灵机上的论坛帖子。
他忍不住看向玄大。
“玄大，你说无极剑宗是不是有点大牌？人家两个都来了，就他不来。”
玄大难得笑了一声。
“阁主，说不定是他们消息不太灵通。”
“当然，也有可能他是真的想弄我们宁仙阁！”
“是有这个可能，听说剑修攻击力无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玄大听后不屑道：“什么攻击力无双，都是瞎吹的，谁拿把宝剑，实力不更强？”
宁歌竖起大拇指：“玄大，你是有自己的理解的，不错，不错。”
“嘿嘿，阁主谬赞了。”
宁歌：“......”
宁歌觉得消息不太灵通这个解释不太靠谱。
无极剑宗可是大势力之一，就算没有灵机，也该有自己的情报网络。
万佛寺和靠山仙宗的老祖都跪完了，他剑无心难道还在山里练剑？上剑不练练下剑？金剑不练银剑？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过想想也是，剑修嘛，天天抱着一把剑闭死关，对外头的事充耳不闻，等他出关发现天都塌了，这也是常有的事。
“算了。”宁歌放下茶杯，“不来就不来吧。改天让燃晋和罗川去敲他的门。”
第二天清晨！
“阁主，无极剑宗老祖剑无心求见。”
宁歌放下手里的茶杯，笑了。
嘿，还真来了！
剑无心走进观景台。
他还是那身白色剑袍，腰悬长剑，长发披肩，面容冷峻如刀削。
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是锋芒内敛的模样，那股剑修独有的宁折不弯的气势还在。
他走到宁歌面前，站定，然后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腰弯得像一柄折了的剑，白发垂下来几乎扫到地面，声音恭敬得让玄大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见过宁阁主。在下无极剑宗剑无心，您叫我小剑就行。”
玄大：小剑？？？
宁歌靠在蒲团上，看着这个九十度鞠躬的家伙，心里已经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猜了个八八九九。
“你也是来举报的？”
剑无心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很快变成了佩服。
“阁主真是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小剑我啊，就是来举报的！”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昂扬了几分，像是找到了知音，“靠山仙宗和万佛寺，这两个势力狼子野心！他们密谋围攻宁仙阁，还想拉小剑下水。小剑我当时就假意答应，为的就是录下他们的罪证，好向阁主举报！”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留影石，双手捧过头顶，腰又弯回了九十度。
“阁主请看！这就是铁证！”
宁歌接过留影石，没注入仙力，直接搁在茶几上，旁边已经并排摆着燃晋和罗川的两块留影石。
三块留影石，同一个洞府，同一场密谋，三种偷拍角度。
剑无心的偷拍角度落在石桌的茶杯边上，画面略微有点歪，但画质很清晰，显然是专门挑了不会被人发现的位置。
玄大站在宁歌身后，看着那并排摆放的三块留影石，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这群人族，心眼子也太多了。
开个密谋会，人人都在偷拍。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三个谋反的，全都在给自己留后路。
这还谋什么反？这分明是三个卧底在互相飙戏。
不过问题来了，到底谁才是真正卧底？？
宁歌看着剑无心，目光玩味。
“你消息有点滞后啊，小剑。燃子和罗子昨天就来过了。他们也各带了一块留影石。”
“燃子和罗子？”
“就是燃晋和罗川。”
剑无心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冷峻如刀削的脸上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慌乱，九十度的鞠躬也不由自主地直起了半分。
燃晋来过？罗川也来过？那岂不是说，他们也是来举报的？他收到消息就赶来了，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结果连第三都没赶上？
“阁主！”剑无心的声音陡然拔高，腰又弯了回去，弯得比刚才更深，白发几乎拖到了地上，“小剑是真心投诚！小剑和那两个人不一样！他们是假意答应，小剑是真的一心向着宁仙阁！小剑愿意上交无极剑宗全部灵石储备，只求阁主给一个加入的机会！”
宁歌看着这个弯成一只白虾的老剑修，终于忍不住笑了。
三大势力，一个比一个积极，一个比一个演得好，一个比一个跪得快。
他站起身，走到剑无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鞠了，小剑，你也不容易啊。灵石的事找玄大对接。从现在起，无极剑宗就是宁仙阁的下属势力。”
剑无心直起身，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然后是感激，然后是激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感激涕零的话，突然哽咽起来。
“阁主，多谢阁主体谅。”
“我不容易啊，我这些年真不容易啊。”
“呜呜呜......”
宁歌和玄大对视一眼。
玄大：你这？？？有力气！！
宁歌：小剑，你颠覆了老子对剑修的认知！！！这波你上大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