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在脑中重新梳理沧月的身份，一个来自某个凡界昆仑的天仙，飞升之后立刻被姬宏发配到丙等矿，全身上下穷得叮当响，聚灵阵还要烧凡界灵石驱动。
这样一个要背景没背景、要资源没资源的落魄天仙，手里忽然冒出两枚连罗天商会鉴宝师都没见过的逆天丹药，卖了两百万仙石。
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但如果沧月背后有人，那就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他背后那个人给了他丹药，让他来卖。
那个人可能也是昆仑的人，可能是和他一起飞升上来的，也可能是某个更强的前辈，甚至可能是某个富婆。
总之，那个人不愿意亲自出面，于是让沧月当代言人。
难怪沧月从一开始就有恃无恐。
难怪他敢主动把自己叫出来，还敢直接挑衅天仙六层。
他背后站着一个能随手拿出这种丹药的人，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韩夜想到这里，果断闭嘴了。
好吧，某些想法，还需要斟酌斟酌！
“那算了，我再等等。”他说。
两个人沿着主街道朝白帝仙城的居住区走去。
白帝仙城有专门的仙人客栈和租赁洞府，价格从几百仙石一个月的平价小院到数万仙石一个月的仙脉洞府不等。沧月选了平价区，让韩夜去租院子。
韩夜站在租赁处的柜台前，看着价目表上“平价小院，一月五百仙石”的字样，默默咬了咬牙。
五百仙石。
他自己一个月的正常修炼开销也才区区几十枚仙石，五百仙石顶他好久的薪酬了。
但沧月在旁边站着，一点掏仙石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等他付钱。
韩夜最终还是掏了。
他又让沧月写了一张借条。
拿到借条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和之前那张入城费借条放在一起，在心里盘算着，等沧月以后被唐勾真仙弄死了，这些借条就是他继承沧月遗产的铁证。
被债主拿走全部身家天经地义，到时候谁也别跟他抢。
当然，他觉得可能悬了，因为沧月背后有人，那唐勾还是他的对手吗？别是送宝童子吧？？？不不不还有小姬！我相信小姬！
沧月背后的人，说不定故弄玄虚，修为一般般呢！
一路上，韩夜都是神游天外的状态。
沧月还暗自吐槽，一点格局没有，才五百仙石就这样了！
韩夜：？
院子不大，一处独立的小院，四四方方，中间是天井，角落有一棵极老的仙松，松针在仙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
院墙是白帝仙城常见的白玉砖砌成，刻有基础隔音仙阵和防窥仙阵。
院子里有一间修炼室、两间起居室，陈设简单但干净。
沧月走进修炼室，盘膝在石榻上坐下。
修炼室里的仙气浓度比外边街上又高了一档，墙壁上的聚灵仙阵自动运转，将五阶仙脉的仙气源源不断地导入室内，榻前的小几上还放着一盆仙兰，花瓣上凝着细密的仙露。
他没有心思修炼。
他让韩夜在另一间修炼室先待着，自己关上了修炼室的石门，又激活了隔音仙阵和防窥仙阵，然后将宁歌给他的灵机戒指取出来，神识探入其中。
灵机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沧月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对话框里输入信息。
“宁歌，丹药出手了。”
对面几乎秒回。
“不错啊，小沧，很效率！”宁歌夸赞了几句。
沧月把两枚胶囊分别卖给太元、赤凤、罗天三家商会的询价过程简述了一遍，把太元和赤凤的报价如实报了，又把罗天商会试药的过程详细描述了一遍，罗天商会还当场找来一位卡在天仙八层多年的护卫，服下胶囊后药效完全与介绍一致，突破到九层且当场稳固，罗凝芷的第一次出价是八十万，他多沉默了一会儿，价格便提到了一百万一枚，最终两枚胶囊合计两百万仙石。
他在输入这些字的时候，手指在光幕上停了两次。
两百万仙石。
这不是两百万灵石，是两百万下品仙石。
在仙界，这也是一笔能让真仙都微微侧目的数目。
他只是一个天仙，握着这笔巨款，宁歌在凡界，根本不知道这一趟到底卖了多少。
他只要把账报少一半，宁歌也无从对证。
但两息之后，他第三次深吸一口气，把真实的数字打了出来。
两百万。
只字不差。
然后他靠在石榻上，等宁歌的回复。
万仙坊市，中心大厦，观景台。
宁歌靠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灵机光幕。
从沧月进罗天商会开始，他就通过小黑一直在实时观看沧月的视角。
沧月跟罗凝芷怎么谈的、冯寂夜怎么突破的、韩夜怎么失态的，他从头看到了尾。
沧月最后把仙石收进储物空间、向罗凝芷拱手告辞时，宁歌已经知道这笔买卖的全部底细了。
此刻看到沧月发来的信息，把所有细节如实报来，两百万仙石一分不少，他笑了一下。
这小沧，倒是老实。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有监视沧月的能力，沧月也不知道他全程在看。
在完全不知道宁歌知晓底细的情况下，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天仙拿着一笔巨款，能做到如实报账，这本身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信号。
值得信任，至少目前的程度值得。
不过也不能把考验程度一下提得太高。
人性这东西，有时候就像水，慢慢加热比直接扔进沸水里更能看清本质。
“你留下一万仙石，其他的都传送给我就行。”宁歌回复道。
一万仙石是给沧月的日常开销和修炼所需。
在丙等矿那种地方，一万仙石已经可以支撑很长时间的修炼了。
剩下的仙石，他需要用来做更重要的事，提升自己的修为。
仙石到位了，天仙胶囊就能批量生产。
沧月收到回复后，利索地给宁歌发了一百九十九块上品仙石，仙石化成的金色光团在灵机光幕的传送界面一闪便消失了。
宁歌收到仙石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玄大正在旁边整理灵茶罐子，见宁歌起身，问了一句：“阁主，沧月那边顺利吗？”
“顺利。两百万仙石到手。”宁歌说，“我去地下室一趟。”
他说完身形一闪，便从观景台上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中心大厦的地下室中。
地下室是专门用于安置仙级生产线。
后来宁歌还专门改造了一番这个地下室。
因为生产线在灵气浓郁的地方更好。
此时地下室都变了样，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块天然的聚灵玉，与万仙坊市底下的灵脉相连，维持着整个地下室的灵气浓度。
地面上铺设的是一层淡青色的灵玉砖，每一块砖的缝隙之间都有极细的银白色阵文在微微闪烁，那是宁歌亲手布下的聚灵大阵，不是凡界常见的那种聚灵阵，而是融入了天仙境乾坤造物之力之后诞生的聚灵法阵，可以将灵气压缩到一个极为惊人的浓度。
在这地下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条巨大的流水线。
仙级修为经验胶囊生产线。
这条生产线长约三十丈，宽约十丈，高约五丈。
它的主体结构是一种宁歌至今没有完全搞明白的银白色金属，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那灵光不是后天涂抹上去的阵法光晕，而是材质本身与空气中某种不可见的规则之力产生共鸣之后自然发出的。
整条生产线的造型极为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每一处结构、每一条管道、每一个连接件都透着一种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修仙工业的科技感，不是仙道文明的冷峻古朴，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机械逻辑的极致精密。
流水线的起点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形进料口，漏斗的内壁刻满了一圈又一圈精密的分解阵纹，每一圈阵纹的密度和走向都不同，显然是针对不同形态的原材料设计的。
在漏斗下方，连接着一个熔炉般的装置，暗红色的光芒在炉膛中跳动着，但熔炉的外壳摸上去却是冰凉的，所有的热量都被完全约束在内部核心区。
熔炉之后是一排庞大的仪器组，有研磨的、有萃取的、有提纯的、有合成的、有凝练的。
每一个仪器的外形都和凡界炼丹坊里的瓶瓶罐罐完全不同，它们更像是某种高度自动化的工业设备。
研磨器内部是无数微小的能量刃，可以将投入其中的任何固体材料粉碎成最基础的粒子状态；萃取器通过精密的法则共振将能量从材料中剥离出来，分成不同等级、不同属性的能量流；提纯器则进一步将这些能量流中的杂质和无法被法则识别的“废料”剔除出去；合成器将纯净的能量流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配比重新组合，凝练器则将这些重组后的能量注入胶囊外壳，完成最后的封装。
流水线的末端，是一个小小的出口，出口下方放着一个透明容器，用来接取成品。
整条生产线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高级感。
每次看到这个生产线，宁歌都不得不感叹，还是万界池牛逼！这本来是游戏中的东西，竟然真实出现，功能还是不打折扣的那种！
万界池，你还是牛逼的！
有机会，一定回去玩玩那个仙途游戏！
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宁歌站在生产线前，双手抱胸，目光在那排透明的容器上扫过。
容器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胶囊，从炼气期到合体期，各个等级都有。
这些是他之前用凡界的灵脉和妖兽尸体做出来的存货，品质稳定，功效如常。
但今天他要做的，不是这些低阶胶囊。
他打开生产线的漏斗进料口，先投入一百块上品仙石。
这已经是他手头所有仙石的一大半了。
宁歌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仙石一股脑地倒进了漏斗。
金色的光团落入漏斗，沿着内壁的引导槽滑进熔炉。
仙石进入熔炉的瞬间，原本只是暗红色的炉膛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先是暗红，然后迅速变成赤红、橙红、金黄、炽白，最后稳定在一种介于纯白和淡金之间的颜色。
整条生产线开始剧烈地震动，传送带加速转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不像是机械运转的噪音，倒更像是某种远古巨兽被唤醒之后发出的低沉呼吸。
熔炉将仙石中的仙气全部剥离、熔化、分解成一团流动的光浆，那是高度浓缩的纯粹能量，经过术式加工，几乎没有损耗地保存了下来。
光浆沿着管道流入萃取器，在法则共振的作用下被分成不同等级的能量流；然后进入提纯器，剔除掉仙石本身携带的微量杂质和开采过程中混入的元素残留；最后进入合成器，被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能量配比重新组合。
控制面板上，天仙境胶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进度条推进的速度极快，宁歌甚至能听到能量在合成器内部被压缩、重组、凝练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那声音清脆而有力，像是某种金属脆片在高频振动。
不到十息，进度条就冲到了百分之百。
“叮。”
一声脆响，一枚暗金色的修为胶囊从出口掉了出来，落在透明容器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