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觉得沧月的办法不靠谱。
分身带着宝物出去,中途要是被人截了,找都找不回来,还便宜了别人。
这种亏本的买卖,他宁大阁主可不做。
“你这办法不行。”他直接在对话框里敲下这行字,“分身带宝物出去,半路上被人打散了怎么办?你那分身才多少实力?天仙初期?地仙?随便碰上个硬茬就把你连人带药一起收了。到时候我损失两枚胶囊,你损失一具分身,咱俩都亏,就截你分身那孙子赚了。”
“这绝对是不行的。”
沧月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得不承认宁歌说的有道理。
分身之术在仙界不是什么高深的法门,天仙境的修士分出几具分身出去办事是常有的事,但分身的实力通常比本尊低一个大境界甚至更多,而且分身一旦被灭,附着在上面的那部分神识也会随之消散,本尊虽不至于重伤,但神识受损也需要时间恢复。
更要命的是,一旦分身被狠人擒获,对方完全可以通过一些诡异的秘法神通从分身的神识碎片中读取信息。
到那时候,他能够联系凡界、逆天丹药的秘密就全暴露了。
“那你说怎么办?”沧月问道。
宁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暗中盯着你的人是什么修为吗?”
沧月看着光幕上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他来这座丙等矿场报到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是第一天就在这里了。
从他被发配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隐隐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强烈,若有若无,但从未消失过。
他一开始以为是矿场周围布置的监视禁制,后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矿场本身的禁制只有最基本的防盗采阵法和仙气聚敛阵,根本没有监视功能。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姬宏派了人盯着他。
至于是什么人、什么修为,他一直没有去深究。
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没必要。
人家在暗处盯着你,你去把人家揪出来,这就等于主动打破表面这层微妙的平衡。
你不撕破脸,人家只是盯着你;你撕破脸,人家或许就有理由动手了。
没必要,真没必要,虽然他自己也很难受。
但既然宁歌问了,他还是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是天仙境。”沧月回复道,“姬宏再怎么恨我,也不可能派一个真仙来盯着我。真仙在仙界昆仑已经是中坚战力了,哪怕姬宏是宗门老祖,也不能把真仙当杂役随意调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信息:“而且我昆仑离开的时候听到一些风声。昆仑和一个叫做北仙会的势力摩擦得厉害,双方在边境上的小规模冲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昆仑正在调动仙域内部的战力向那里集结,真仙境的中层骨干都被拉了去。姬宏在这种时候更不可能浪费一个真仙来监视我这种被发配到丙等矿的废人。所以盯着我的人,大概率就是天仙境。”
宁歌看到这条消息,眼前一亮。
是天仙就好啊。
同境界之下,事情就好办多了。
既然不能保证分身的安全,那换个思路,直接把沧月身边的麻烦解决了,让他光明正大地出去,不就完事了?
不过宁歌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昆仑准备和那什么北仙会干一仗,那什么小姬怎么不把你调到前线去?这样弄死你的话,应该很简单吧,能够和昆仑抗衡,实力应该不弱的吧。”
“你是在给他出主意吗???”沧月无语了,宁歌这个混蛋,还好他不认识姬宏,要不这要被姬宏知道了,肯定会这么做的啊!
“我就是好奇,现在搞得你好像是他金窝藏娇的一个东西。”
“嗯,其实你可以闭嘴的,小宁。”说的什么东西,金窝藏娇是这么用的吗?还有,你才是东西!
“......我的意思是,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小姬觊觎的宝物?”
“不可能!我没有那种东西,应该是姬宏这家伙就是想折磨我。”
“也有这个可能,毕竟活得越久越变态,小沧,你得小心了。”宁歌感慨。
不是,听你这话,我怎么有点头皮发麻!!沧月有点慌!听说姬宏在道侣被抢之后,就没有再找了!这......
“说回正事!”宁歌又发信息过来了。
“你去把暗中那个家伙找出来。”宁歌发过去一行字。
沧月看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下。
找出来?
找出来做什么?
“找出来做什么?我还不想撕破脸皮啊!你想让我去送死?”
沧月的回复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不是,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我现在应该避开他们吧。
宁歌无语了。
这小沧,怎么飞升之后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了?
“谁让你去送人头了!”
“你把他找出来,先接触一番,看看对方的性格和行事风格。”
他打完这行字,觉得还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先搞清楚盯着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沧月盯着光幕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打出一行字。
“宁歌,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为了你的丹药,出卖自己的天仙之体的。”
宁歌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满头黑线,不是,这沧月是不是有病啊。
“你在想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打字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对方对你敌意不大,你可以直接把胶囊卖给他。反正你也要找大商会卖,眼前就有个天仙客户,为什么不先试试?如果对方也是个穷鬼,那你也可以给他画大饼,让他帮你做事。”
对面沉默了几息。
然后沧月的回复悠悠地跳了出来:“就和你刚才给我画大饼一样吗?”
宁歌:“......”
“小沧,我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我,我没有给你画大饼,也从来没有画过!也不知道怎么画。”他咬牙切齿地敲下这行字,“你也不想想,我都把丹药给你了,这能是画大饼吗?丹药都在你手里了,你亲眼看到了,亲手摸到了,这叫什么画大饼?这叫诚意!诚意你懂不懂?”
沧月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丹药确实在他手里,那两枚通体流转着暗金色能量纹路的胶囊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空间里。
“好像有点道理。”他坦诚地回复。
“是吧。”宁歌趁热打铁,“行了,你自己把握一下。先把那暗中监视的人找出来,和对方聊聊,看看好不好接触。如果对方态度恶劣,是那种姬宏的死忠,那就算了,我想办法帮你弄死他。如果对方没有表现出恶意,倒是可以接触接触。”
沧月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两遍。
宁歌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果盯着他的那个天仙是姬宏的死忠,前提是对方真的是天仙,而不是真仙,那他再怎么示好也没用,人家就是来监视他的,说不准还等着他犯错好回去邀功。
那样的话,就算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得让宁歌想办法把这人处理掉。
但如果对方不是姬宏的死忠呢?
派了一个天仙来丙等矿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好差事。
让一个天仙整天待在这种地方,日复一日地盯一个被发配的废仙,这种又苦又无聊又毫无前途的活,但凡是个正常天仙都不会心甘情愿。
而且昆仑和北仙会的事情将起,那才是真正的立功机会。
有上进心的天仙都在想办法往那边凑,谁愿意窝在这里盯一个看矿的?
如果能把这个人拉拢过来,哪怕只是达成某种默契,对沧月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宁歌手里那个叫修为胶囊的丹药。
沧月自己就是天仙,他太清楚天仙的修炼有多难了。
天仙境每个小境界之间的壁垒,在没有高品质仙石、没有洞天福地、没有顶级丹药辅助的情况下,天仙每突破一层小境界都需要漫长时间。
是那种漫长到能熬死地仙寿元的程度!
而宁歌的胶囊,服用即生效,没有任何副作用,直接跨越一层小境界。
这种丹药,没有任何一个天仙能拒绝。
就算对方是姬宏派的狗腿子,在自身修为突破的诱惑面前,狗腿子的身份算什么?
沧月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行得通。
他深吸一口气,从石榻上站起身。
月白色的长袍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荧光,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将散落的银白发丝拢到耳后,然后闭上眼,天仙境的仙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矿场,矿脉,矿工洞府,聚灵阵枢纽,仙石仓库,废弃采掘区,矿场外围荒原。
他的仙识像一张细密的网,从矿场中心向四面八方撒出去,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有人的地方,连矿脉深处那些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矿道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矿场范围之内没有任何异常。
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不在矿场里?
那就在上方。
沧月抬起头,目光穿过石室低矮的穹顶,望向矿场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幕。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便从石室中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矿场上方的虚空之中。
九天罡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月白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脚下的矿场在视线中迅速缩小,变成一片灰褐色的山丘和几条蜿蜒的矿道,那些矿工们住的洞府像一个个火柴盒叠在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