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盯着面前这朵花看了很久。
真仙花悬浮在灵机光幕的传送界面上,七片花瓣分别呈现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法则纹路,花蕊是纯金色的,像一滴被凝固的太阳。
整朵花在光幕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圈极淡的七彩光晕,光晕穿透光幕映在修炼室的墙壁上,将四面石壁染成了一片梦幻般的七色光海。
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从宁歌的消息跳出来那一刻起,他就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钉在光幕上那朵花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宁歌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懵了,彻底懵了,这简直比对亲爹还好吧!
宁歌:?
五枚天仙修为胶囊,让他从天仙四层直升天仙巅峰。
这是天大的恩情,他在凡界昆仑混了这么久,每走一步都是昆仑提供的资源,但就算是昆仑,都没有给过他这种级别的资源。
他原以为这就是宁歌给他的全部奖励了,帮他提到天仙巅峰,然后让他继续跑腿卖丹药,偶尔赏赐一些仙石,合情合理。
可现在宁歌又发来一朵花,一朵能让天仙巅峰百分之百突破真仙的花。
百分之百!真仙!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整个仙界没有任何一个天仙敢想。
普通天仙突破真仙,哪个不是准备数万年甚至数个元会,反复推演法则融合的每一个细节,备足无数保命丹药和护法阵盘,即便如此还有不小的概率道芽受损、境界跌落。
而这朵花,直接跳过了所有风险,百分之百成功率,就像他之前服用天仙胶囊一样。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想到天仙胶囊,宁歌没有理由骗他!
这已经不是奖励了。
这是栽培吧?
不对,这是报恩!宁歌报恩!用一种完全不计成本的方式。
否则无法解释一个在凡界的天仙,为何对一个在仙界的天仙,跨越两界壁垒源源不断地输送资源,图什么?
图他英俊的面容吗?果然,人长得好看是有用的?
不对不对!
沧月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宁歌不会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吧?
不然,这一切怎么解释呢???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家族谱系,沧家确实有过几个旁系血脉流落在昆仑大域之外,但那些都是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远亲了,不知道是不是宁歌就是其中一员。
旋即摇了摇头,可能性不高!宁歌那家伙的骨龄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怎么可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要是反过来,宁歌是他失散多年的哥,那更不可能。
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沧月是真的满心疑惑!
好吧,那些不靠谱的想法都是乱想的。
其实只有一种可能,宁歌不是报恩,是栽培,宁歌栽培他,不是因为血缘,而是因为他有用。
他在仙界是宁歌唯一的代理人,是宁歌将丹药变现的唯一渠道,也有可能是宁歌在仙界布局的唯一棋子。
未来,或许宁歌会来仙界!
他越强,宁歌在仙界的资源渠道就越稳。
这不是恩情,是投资。
只不过宁歌的投资方式大方得让人不敢相信。
没有任何人是这样做的,很多人的驭下手段都是恩威并施,时常敲打,根本不可能这么大方,宁歌似乎是个例外,不担心自己背叛?他怎么想的?
沧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完全镇定下来。
他伸手想去点领取,手指刚触碰到光幕又收了回来。
哦哦,差点忘了!
宁歌在消息里特意叮嘱了一句“做好屏蔽再领取”,宁歌很少叮嘱这种细节,既然特意说了,说明这朵真仙花一旦领取,产生的波动恐怕远超他的预估。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领取真仙花,而是将灵机光幕关掉,推开修炼室的石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韩夜依旧坐在老仙松下的石凳上。
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韩夜猛地抬起头,看到沧月走出来,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沧月脸上那种与昨日截然不同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之后的平静,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个问题。
“沧月道友,你这是……要去哪?”
“韩夜道友,白帝仙城哪里可以租赁真仙级修炼室?”沧月走到松树下问道。
韩夜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问,但还是回答了!
“真仙级修炼室?那可贵了,至少一千仙石一天。你租那个做什么?”
“那朱墨有什么消息吗?”沧月没有回答,忽然换了话题。
韩夜被这个突兀的转折卡了一下,但提到朱墨,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从袖中掏出传讯仙符,往沧月面前一递:“他又发了消息过来。这次的措辞比之前更过分,让你也一起去城外。他说三天期限不变,碎星坡见,少一个人他就立刻把消息报给唐勾。”
沧月低头扫了一眼仙符上的文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玩味的、像是在看一只蚂蚱在自己脚边蹦跶的笑意。
小小朱墨,等他突破真仙,还不是随手捏死!
之前还有点担心,现在沧月完全不慌!
“这小子的算盘打得倒是叮当响。”他将仙符还给韩夜,问道,“韩夜道友,朱墨有真仙级别的朋友吗?”
韩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有。他依附的唐勾也才是真仙,朱墨自己不过天仙七层。按他那人的性格,如果真有真仙级别的朋友,早就更肆无忌惮了,也不会一直跟我争唐勾手底下那点边角料差事。”
“那就行。”沧月从松树下走出来,朝院门走去,步履比之前更加从容,“等我突破真仙之后,直接捏死他。还敢威胁我们,简直是找死。”
韩夜下意识地点头附和:“对,等你突破真仙之后,我们就...”他忽然反应过来沧月刚才说了什么,整个人像被定身术定住一样僵在原地,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话,“你你你你说什么?突破真仙?可是现在只有两天不到,怎么可能?”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等等,你刚才问真仙级洞府就是想.....”
“突破真仙。”沧月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无比,仿佛说的是什么小事一样。
但在韩夜的视角里,就如同一声惊雷了。
不是,你开玩笑的?
韩夜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沧月:“你你你说什么?突破真仙?”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拍,但很快又压低下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沧月道友,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现在天仙巅峰确实修为够高,但天仙突破真仙不是闹着玩的。哪个天仙冲击真仙之前不得准备几万年?法则感应的筛选、法则融合的风险、法则协调的细节,哪一样不得反复推演?你突破天仙巅峰才几天?两天?三天?这点时间连法则感应的边都摸不到,你现在就要冲击真仙,这不是勇,这是...”
他硬生生把“找死”两个字吞了回去。
韩夜其实一直有关注突破真仙的细节,他在突破天仙就在寻找真仙的突破方式了。
这么多年,早已经了如指掌!
所以他知道,突破真仙是有多难!
沧月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说道:“韩夜道友,放心吧,我有把握。”
你有个蛋的把握!你这是愚蠢!韩夜已经在心里怒骂了。
第一次见到如此飘的人,刚突破天仙巅峰,就妄图突破真仙,你当你是什么上古大仙转世重修吗?
“沧月道友,你听我说!”韩夜还想再劝,“这是不可能的,你现实一点啊。”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沧月推开院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带我去租洞府。我这两天突破,出来之后正好跟你一起出城会会那只恶犬。”
韩夜站在原地,看着沧月站在院门口的背影,月白色长袍,银白长发,肩宽背直,周身散发出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他想说你疯了吧,想说天仙突破真仙最短也要闭关数百年甚至更长,想说你根本不知道真仙的门槛有多高,但所有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沧月已经决定了。
他劝不住,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劝!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沧月去租赁洞府,然后在洞府外面等着,等沧月突破失败受伤出来,他还能帮忙搀一把。
唉,这样看来,本来能够镇压朱墨的底气,好像出现了变数!
世事无常啊,一个天仙,骤然修为暴涨,确实容易心智失常,这好像也说得过去,等他重伤就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是劝能劝住的!
韩夜深深地叹息!也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平价区,沿着主街道朝白帝仙城的洞府租赁区走去。
白帝仙城的洞府租赁区位于城东,毗邻五阶仙脉的核心分支,整片区域被一座巨型聚灵仙阵笼罩,仙气浓度比平价区高了好几个档次。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天仙中期的女修,穿着白帝仙城官署的统一仙袍,面容清冷但态度专业。
她在听到沧月要租真仙级修炼室时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毛,没有多问,利索地报出了价格,一千仙石一天,两天起租。
沧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两千下品仙石,放在柜台上。
女修收下仙石,递给他一块墨绿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洞府的编号甲七九,背面刻着一道正在缓缓旋转的聚灵仙阵符文。
沧月接过令牌,对韩夜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不用跟着进去,便朝洞府区深处走去。
甲七九号洞府位于洞府区最核心的位置,紧邻五阶仙脉的主分支。
沧月用令牌激活洞府大门,踏入其中,身后的石门自动合上。洞府内部比从外面看上去更加开阔!
空间被精心折叠过,内部高度超过百丈,四壁由一整块未经切割的仙玉原矿打磨而成,矿壁上布满了天然的聚灵仙纹,每一条仙纹都在缓缓呼吸。
洞府中央是一方圆形玉台,玉台上刻着一座完整的真仙级护法仙阵,阵纹如蛛网般从玉台中央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覆盖了整个洞府的每一寸空间。
这座仙阵可以承受真仙巅峰级别的全力冲击而不碎裂,正好适合他接下来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