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住就是三天。
三天里，祁冬吃遍了灌江口的各种小吃，什么灌汤大肉包、油炸大肉饼、糖油大肉团子，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嘴上还念叨着比佛门的素斋强了不知多少倍。
降龙和伏虎则轮流盯着杨府的动静，但也少吃，这凡俗之物，虽然无用，但好吃啊。
直到第三天黄昏，天色将暗未暗，夕阳把整个灌江口染成一片暖金色。
降龙正蹲在杨府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上嗑瓜子，忽然眼睛一眯！
杨府侧门，一条大黑狗鬼鬼祟祟地出现了。
那黑狗体型硕大，比寻常土狗大了一倍有余，皮毛油光水滑，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泽。
它进门的动作轻巧得不像话，四足落地无声，尾巴夹着，脑袋左右张望，活脱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来了！”降龙精神一振，从树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旁边巷子里跟伏虎和祁冬汇合。
身上有宝物遮掩，倒也不用担心被哮天犬看到。
“狗回来了，现在进了杨府。”
“走！”祁冬眼神一亮。
“盯紧了，别让它跑了。”
“这些天没有香肉，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三人再次隐匿气息，借着杨府外围的禁制死角，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侧门附近。
杨府里面有几个看守府邸的草头神，修为不高，也就是地仙左右的层次。
哮天犬进来的时候，正好有一个草头神巡逻到附近，看到大黑狗，当即笑着招呼道：“狗爷回来了？”
哮天犬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反应快得像被人踩了尾巴，明显是心里有鬼的反应。
但大黑狗很快镇定下来，咧了咧嘴，口吐人言：“嗯，回来了。爷……二爷呢？”
“二爷出门访友去了，还没回来。狗爷你忙你的，有事招呼咱几个就成。”
草头神显然对哮天犬极为恭敬，毕竟这条狗是杨二郎最亲近的伙伴，在杨府的地位比他们这些草头神高多了。
说实话，挺羡慕的。
“行行行，你们忙你们的去。”哮天犬挥了挥爪子，一副赶人的架势。
草头神也没多想，拱了拱手就走了。
等那草头神走远了，哮天犬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即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便蹑手蹑脚地穿过前院，七拐八绕，竟然直奔杨府后宅深处而去。
“它要干什么？”伏虎压低声音。
“跟上去。”祁冬小脸绷着，满脸兴奋。
三人艺高人胆大，以他们的修为，要瞒过那些草头神简直易如反掌。
又有法宝遮掩，哮天犬的鼻子都发现不了。
他们贴着屋檐阴影，无声无息地缀在哮天犬身后。
只见那大黑狗一路来到杨府后宅一间上了锁的偏殿前，爪子一抬，那锁便无声无息地开了。
它闪身钻了进去，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又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出了偏殿之后，哮天犬又鬼鬼祟祟地把锁恢复原样，然后原路折返，直接出了杨府的侧门，沿着灌江口外一条偏僻小路疾奔而去。
“这家伙在做什么？”降龙有点疑惑，“是偷家了吗？”
“应该是偷了杨二郎的东西，打算去做什么？”伏虎说道。
“要不然，这家伙也不用这般鬼鬼祟祟的。”
“废话少说，跟上！”祁冬已经在前面跑了出去。
“不能让香肉给跑了。”
降龙和伏虎赶紧跟上。
三人远远缀着那条大黑狗，只见它一路往北，越走越偏，出了灌江口的范围之后，索性一纵身飞了起来，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北面呼啸而去。
“往北？”降龙微微皱眉。
“那边可是北俱芦洲了。”
他想着要不是就算了，带着小祖宗去那些大妖的地盘，万一出点什么事，圣人不得一根手指碾死他啊。
“要不算了，我们就在灌江口之外等着那哮天犬回来？”
“北俱芦洲怎么了？”祁冬问道。
“那是妖族的地盘。”降龙解释道。
“虽说现在不比巫妖量劫那会儿了，但北俱芦洲仍然是洪荒妖族最集中的地方，大妖无数，其中不乏大罗境的妖圣。天庭和妖族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知多少次，咱们佛门弟子要是大摇大摆进去，怕是不太好办。”
实际上，佛门也有不少家伙在北俱芦洲降妖除魔，这妖族可对佛门弟子并不友好。
看来这哮天犬，还是妖性不死啊。
“这有啥，妖族有圣人吗？”
“有吧，女娲圣人就是妖族出身。”
“那还有吗？”
“没了。”
“那还说啥了，我老爹爹是圣人，老爹爹的师兄也是圣人，两圣人在背后，你怂什么？”
“降龙，你有点软了！”
“大不了，我把老爹爹叫来，让他把哮天犬抓来给我们。”祁冬大大咧咧的说道。
降龙和伏虎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别别别，小祖宗，万万不可啊。”
“这些小事，哪里需要麻烦圣人，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我们就能完成！”
“那你还磨磨唧唧啥，跟上去，看看哮天犬干啥呢，我们先看看他有什么秘密，再讨要一点肉，完美！”
“如果你们实在担心，那我们就装成妖。”祁冬满不在乎。
“你们俩也不像佛门弟子，扮妖还不是手到擒来？”
降龙一想也是，便没再多说。
三人一路跟着哮天犬，穿过茫茫云海，越过一道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大地，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常年笼罩着一层妖气和煞气交织的薄雾。大地之上，山川起伏，河流纵横，但草木的颜色大都偏深偏暗，带着一股凶煞之意。
而在那片大地的中央，一座巨城拔地而起。
那城大得离谱，城墙黑沉沉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石料垒砌而成，高逾百丈，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头匍匐的洪荒巨兽。
城墙之上每隔百步就有一个巨大的妖首浮雕，有的龇牙咧嘴，有的仰天长啸，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城门前人来人往，不对，是妖来妖往。
各种形状的妖族进进出出，有的已经完全化形成人，穿着锦袍大氅，昂首挺胸，像个大人物；有的只化了个半吊子，顶着个牛头或者羊脸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还有的索性维持着本体，什么三头巨蟒、八足蜘蛛，一扭一扭地爬进城去。
城门口站着两排妖兵，都是膀大腰圆、甲胄鲜明的牛头妖，手持明晃晃的大斧头，一双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视着进出的妖族，但凡有闹事的迹象，大斧头就劈头盖脸招呼下来。
所以虽然妖族进出数量极大，但秩序竟然还算井然。
“这是白泽城？”祁冬看着那宏伟到不像话的城门，眼睛都直了。
妖族城池，他还是第一次见。
“没错。”降龙低声道。
“这白泽城的主人，是妖族大圣白泽。白泽在妖族里地位极高，跟鲲鹏祖师、计蒙大圣他们平起平坐，是洪荒有名的智者。他坐镇北俱芦洲，建了这座城，据说城中大妖百万之众，乃是北俱芦洲数一数二的妖族大城。”
祁冬啧啧两声：“这还真是气派。”
“不对啊，妖族都能建这么雄伟的城池，怎么我佛门脚下，都是破破烂烂的城池？”
佛门哪有什么城池啊！资源都拿来填补灵山了，顶多就是小镇子，和这根本比不了。
降龙嘴角抽了抽，不敢接这话。
三人此时已经落到了地面，降龙和伏虎各自施了个法诀，面貌身形都微微变化，收敛了身上的佛门气息，转而露出几分妖气。
祁冬倒是不用怎么变，他本来就是妖族啊，额头上的火纹就已经说明血脉不凡，光头都不用遮掩。
不过伏虎还是翻出一顶小帽子扣在祁冬脑袋上，勉强遮住了他那锃亮的光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些妖耿直，见到光头就认定是佛门的人。
“行了，走。”
三人混在进城的妖族队伍里，很顺利地通过了城门口的盘查。那些牛头妖兵主要是防着天庭的细作，对身上妖气浓郁的，基本都一挥手就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