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冬那句以后都是一家人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五方揭谛耳中,却如同五道惊雷同时在耳畔炸响。
不是,称呼上不说什么了,小祖宗,你咋连这个都说出来呢!
前面说的他们还承认,这后面说的可不能乱说啊!
五人脸上的笑容齐齐僵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但手指都有极细微的抖动。
五方揭谛乃是佛门派驻在花果山附近的暗桩,专门负责监视面前这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的一举一动。
从石猴出世那天起,他们就奉命在花果山外围的山林和虚空之中潜伏,每日轮班盯守,记录石猴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所交所往,事无巨细全部如实上报。
这事儿他们干了有些时日了,一直做得悄无声息,猴子压根儿不知道有人盯着他。
可现在,小祖宗带着他们直接坐到猴子面前了,还说以后都是一家人,这他娘的不是直接把他们的底细抖了个底朝天吗?
没招了!骂肯定不能骂的,那是找死。
“别愣着啊,都做都做,这位是猴哥,花果山大王,你们也知道。”
“都别客气。”
祁冬招呼着五人落座,顺便给五人一人块大烤肉,直接塞手里。
热情无比的样子,搞得好像这是他家一样。
孙悟空神情微妙,这祁冬好搞啊,给五方揭谛烤肉,不知道他们吃还是不吃?
看他们五个的样子,显然是不想得罪祁冬。
有意思。
五人中的老金面色最为尴尬,一双粗壮的大手捧着祁冬塞过来的那块烤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那烤肉油脂金黄,表面洒着细碎的香料粉末,散发着诱人的焦香,可他是佛门揭谛,吃荤腥犯戒。
不吃吧,小祖宗的面子摆在这儿,人家圣人亲儿子亲自递过来的东西,你敢不接?
你敢不吃?
行,是不是要圣人亲自来,你才行?
老银在一旁低着头假装研究面前那盘灵果的摆放方式,仿佛那盘子上的纹路隐藏着某种精妙的佛理。
手里的烤肉就拿着,大哥吃,他就跟风吃,大哥不吃,他也有理由不吃。
大波和小波则互相交换了一个这可怎么办的眼神,两人都是满脸的僵硬。
老摩是个老实的,手里抓着烤肉,嘴巴开开张张的,终究还是没敢咬下去。
祁冬看着五人的窘态,笑得愈发开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怎么着,几位是嫌我这烤肉不够香?还是说佛门的规矩比我的面子还大?”
此话一出,五人都是浑身一僵。
心里苦啊,这小祖宗!
“小祖宗说笑了,哪里的话。”老金硬着头皮笑道。
“贫僧……贫僧只是觉得这烤肉火候极佳,不忍心一口吃完,想多欣赏欣赏。”
“那你慢慢欣赏。”
祁冬也不戳破,转头又拿起一串烤灵菇递给孙悟空。
“来,猴哥,尝尝这个,还别说,你这猴子猴孙也有人才啊,这手艺可不赖。”
孙悟空接过烤灵菇,目光在那五方揭谛脸上扫了一圈。
表面上他还是一副懵懂模样,但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这几位是……”孙悟空故意装出好奇的样子,对着祁冬问道。
“你说他们是佛门的?佛门是什么?”
“他们是不是没见过烤肉,这也太穷了吧,都是你的朋友,以后可以随时来我花果山吃肉。”孙悟空承诺道。
五方揭谛有苦说不出,谁没见过烤肉!你这泼猴埋汰谁呢!
祁冬拍了拍老金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姿态。
“佛门啊,就是一个很大的势力,西边灵山那边,有好多和尚念经的地方。这五位呢,都是佛门的高人,修为高深,德高望重,是吧老金?”
老金嘴角抽了抽,含糊地应了一声。
您说是就是吧。
这肉到底吃不吃?不吃就是不给小祖宗面,那以后不得小鞋焊死在身上啊!
祁冬又道:“他们是专门来花果山这边办事的,正好我在路上碰见了,就拉着他们一块儿来你这儿热闹热闹。”
“多认识几个朋友,见见世面。”
孙悟空“哦”了一声,装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热情地招呼道:“既然各位是你的朋友,那就是花果山的贵客!来来来,别客气,这猴儿酒是花果山一绝,虽然年份浅,但滋味还不错,几位尝尝?”
他说着就提起一只石坛给五方揭谛依次斟酒。
那酒液金黄透亮,散发着浓郁的酒香和野果的酸甜气息,顺着石碗边缘流淌下来时泛起细密的气泡,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五方揭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烤肉的事情都没解决,你又来酒?
祁冬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那意思五方揭谛还能不明白吗?
罢了罢了,偶尔破一次戒,也算是红尘练心了。
这么一想,就没有那么纠结了。
况且那降龙伏虎跟着这小祖宗吃香喝辣的,都没有人管。
那就纠结个什么东西!
老金最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入喉之后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这酒还真不错。
酸甜适口,回味甘醇,虽然不如那些陈年仙酿那般醇厚,但胜在清爽自然,带着一种山野间才有的鲜活气息。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剩下四人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老银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啜着,老摩一口气灌了半碗下去还砸了咂嘴,大波和小波则一边喝一边不约而同地把烤肉放进嘴里。
瞬间眼睛都亮了,这滋味!
好唉!
有了开头,就收不住了。
气氛也松动了几分。
祁冬见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自己抓起一根烤鹿腿大口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问:“对了猴哥,你这花果山后面那片桃林是怎么回事?我进来的时候看那树上的桃子个个比脑袋还大,闻着就香甜,那玩意儿多久熟一茬?”
孙悟空道:“那桃林是早就在的,我来的时候就有了。百年结一次果子,好吃,大且甜,每次吃完之后,浑身舒舒服服的。”
“百年一次?那可真不错。”祁冬眼睛亮晶晶的。
“回头你让人给我摘一筐,我带回去给我老爹爹尝尝。要是味道好,以后我来花果山你可不能吝啬。”
“尽管摘,管够。”
五方揭谛听着两人这对话,心中各自翻涌着不同的心思。
他们疑惑的是,小祖宗刚来的功夫,怎么和这猴子混这么熟了。
要不是查看了一番,都生怕小祖宗给这猴头给度化了。
老金端着酒碗,心里想的这花果山的桃子要被圣人享用了!是不是自己也要一些珍藏起来?
还有一件事,小祖宗和猴头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
可他们负责监视花果山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小祖宗跟石猴有过任何接触。
难道小祖宗早就暗中来过花果山,只是他们没发现?还是说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渊源?
是圣人在给小祖宗铺路?据说这猴头以后是佛门大兴的关键!
不对不对,小孩子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也可以理解吧。
老银则想得更远一些,刚才祁冬那句以后都是一家人到底是随口说的玩笑话,还是另有所指?
如果小祖宗真的打算把石猴拉进佛门的圈子里,那他们这些监视者的身份就彻底变了,从暗桩变成了明面上的联络人。
这或许不是什么好差事,万一石猴将来出了什么差池,上面追究起来,他们五个首当其冲。
谁敢动小祖宗啊,背锅的不还是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