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控制室中那位传令弟子闻言立刻转身朝着通往外层防御阵的方向飞奔而去,脚步声在回廊中急促地回荡开来。
然而这名弟子还没跑出多远,整个天门堡垒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这震动与之前圣邪啃噬光膜时那种连绵而微弱的震颤完全不同,它来得又猛又急,如同整座堡垒的心脏在一瞬间被人狠狠地攥住又猛然松开,所有的阵法纹路和能量导管都在那一刻发出了刺耳的挤压和断裂声。
向问天的身形在震动中猛地一晃,抬手扶住了操控台边缘才稳住脚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阵更加猛烈的震动紧随其后地汹涌而来,这一次整个堡垒都开始剧烈倾斜,大厅穹顶上镶嵌的晶石灯具纷纷坠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片暗沉的光点,数面光幕同时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操控台上那些原本就闪烁着红光的能量指示灯在这波震动之中彻底暗了下去。
“怎么回事!”大长老凌远山的怒吼声在一片混乱中炸开。
其他长老亦是惊怒不已。
紧接着一声几乎撕裂耳膜的爆裂声从堡垒深处传来,那声音沉闷而巨大,如同一根支撑天地的巨柱轰然折断。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带着硫磺和腐败气息的灰色气流从回廊尽头猛灌而入,席卷了整个核心控制室,将所有人都裹入了一片混沌与混乱之中。
一名浑身是血的天门弟子踉踉跄跄地从回廊拐角处冲了出来,面容煞白如纸,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扑到向问天面前时几乎是摔在地上的,跪在那里仰头看向堡主,用一种破风箱般嘶哑而颤抖的声音喊道:“堡……堡主!阵法核心被毁了!所有阵眼全炸了!那些……那些东西全都涌进来了!”
向问天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虽然有所猜测,但确定的一刻,还是难以置信,明明不久之前都是还好的。
关键是长老们和他都在这里,谁能去破坏?
外界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越过那名弟子的头顶投向回廊深处,隐约可以看到灰白色的身影如同崩塌的堤坝之后涌出的洪水一般从堡垒各处裂口渗透进来。
那些细长而密集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无数鬼火般明灭闪烁,贪婪的、空洞的进食欲望弥漫在每一缕空气中。
“圣邪进来了!”五长老莫怀谷的苍老声音在这一刻尖利了许多。
“防御阵彻底没了!堡主,必须马上突围,不能再等了!”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能够击杀圣邪的能量储备已经不多了。”
没有这个能量,拿圣邪是没有办法的,无论你修为多高。
向问天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如今的情况,也只能如此了。
“传令!”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在混乱中反而镇定了下来,带着一种绝境之下被迫做出的果决,
“集结所有精英弟子,从东侧通道往外冲!那边邪神眷属的阵列刚刚被那两个巨人搅乱了,包围圈出现了缺口,我们只要撕开圣邪的口子就能冲出去!”
“其他弟子各自突围,看命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操控台上那面已经完全熄灭的光幕,又环视了一圈这座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堡垒,眼中的光芒复杂而深沉。
没想到啊,最终竟然要舍弃这个堡垒。
“堡在人在……堡在人在……”这祖训算是彻底没用了,他低声重复了半句,随即猛地一挥手,
“走!”
如今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最主要的,天门堡重建不难。
五位长老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各自转身朝着回廊深处奔走,去联络和集结那些尚且存活的天门精英弟子,其他弟子就看命吧。
向问天也跟着朝东侧通道的方向大步走去,在他转身迈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操控台面上那面已经漆黑的光幕,然后在弥漫开来的灰色气流中收回了视线。
天门堡,只能以后再回来看看还能不能修了。
只是在这灰烬之渊中,没有这座堡垒的庇护,想要安全抵达最近的圣城……希望渺茫。
距离太远了。
而在堡垒外部,宁歌原本正在光膜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忽然感知到面前那层原本散发着微弱蓝色光芒的防御光膜如同被吹灭的烛火般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里面的阵法没了,那些鬼东西涌进去了。
行吧,也不用等了,自己进去找个人问问就行。
问完就溜。
宁歌的身形如同一道融入背景中的影子般从光膜消失的缺口处悄然滑入,贴着堡垒内部的金属壁面无声地穿行。
堡垒内部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一条条弯折交错的通道在内部层层盘绕,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迷宫,此刻那些通道中到处都是涌动的灰白色身影,圣邪的数量之多几乎将每一寸空间都填得满满当当,它们缓慢而贪婪地朝各个方向蔓延扩散,用头部前端那两排细长的眼睛搜索着一切可以啃食的生命气息。
宁歌在通道中穿行了不过几百丈的距离就远远地看到了一幕让他脚步微微一顿的场景。
一条相对宽敞的通道尽头,大约数十名天门弟子正背靠着一扇半开的金属闸门艰难地据守,他们手中握着各种品阶的法宝,不断释放出术法攻击面前的圣邪,但那些攻击对圣邪的效果微乎其微,每一次释放只能将最前方几只灰白色身影略微逼退数尺,很快便被更多涌上来的同类所取代。
那些弟子的面上满是惊惧和绝望,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撕裂多处,有人手臂上带着被啃咬的伤痕,那些伤痕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白色,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处流失。
而在这群弟子的后方约莫数十丈外,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一条岔道入口的阴影之中,双手负在身后,面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那是一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人,身量修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天门堡内门弟子袍服,发髻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眉目间带着一种常年养尊处优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度。
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群正在节节败退的天门弟子,目光淡漠,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他的周身有一层极薄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灰白色光晕笼罩着,那层光晕如同一种屏障,让从通道中涌过的鬼东西纷纷从他身侧绕行而开,无一靠近他的身体。
宁歌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这手段可以啊。
那群据守的弟子中有一个年轻的男弟子回头看到了他,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高声喊道:“大师兄!大师兄救我们啊!”
他的声音尖锐而焦急,带着颤音。
“大师兄,我们顶不住了!快出手帮忙啊!”
“大师兄!”
那被称为大师兄的年轻人听到这一声呼喊时,面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微微侧过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面色惨白的同门师弟,随即又收了回去,依然负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弟子见他毫无反应,面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人又喊了几声,声音一次比一次急促,但那位大师兄始终如同石像般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他们前方的战场望向更远处,嘴角甚至还微微向上翘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啧,大师兄,这人恐怕有故事啊!宁歌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