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之后那道身影出现破舟的前方。
挺火啊，这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子，一头火红色的短发如同被烈焰灼烧过般张扬地竖着，连眼眸的颜色都是那种炙热的赤红，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短打，腰间挂着一对短柄双锏，整个人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
就是在穿搭上，品位很差。
宁歌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这人从飞舟上方掠过的时候目光往下扫了一眼，正好落在灰扑扑的梭形飞舟上。
他看到了那遍布划痕的金属外壳，看到了那几道粗犷的修补痕迹，嘴角不由自主地朝下撇了一下。
这是个什么玩意？
红发男子的身形在空中微微顿了一顿，然后在飞舟顶部的金属壳体上落了一下脚。
他一只脚踩在破舟的外壳上掂了掂，仿佛在测试这艘飞舟的结实程度，脚底传来的那种松垮而带着轻微震颤的触感让他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他收回脚，低头朝飞舟顶部那片坑洼不平的金属表面上吐了一口黏糊糊的东西。
是痰！
浓痰！
“什么破烂东西？”
“这么穷酸就别出来丢人了好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灰烬之渊这片安静的虚空中依然清晰地传入了飞舟内部。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身形便重新腾空而起，朝着前方圣邪潮汐加速掠去，暗红色的身影在灰雾中很快便化作了一道越来越小的红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飞舟内部，宁歌和洪靖夜面面相觑。
宁歌坐在操控位上，保持着手握舵杆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淡逐渐变成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随后他哆嗦指着观测晶石。
“那家伙，那家伙，是不是朝着我的破舟号吐痰，还骂了脏话？？”
洪靖夜坐在打坐区域上也愣了那么一息，然后不自觉地转头朝着飞舟顶部那处位置看了一眼。
然后说道：“是啊，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来还想说这灰烬之渊的生灵就这素质，没必要在意，只要不是直接攻击的，都可以无视的...然而他发觉自己有点冷。
还以为是重伤的缘故。
直到他转头看向宁歌。
不是自己的问题，是宁歌，他的那双正在逐渐变得危险，冷意就是这么来的。
额，宁歌，你这么在意吗？
“他刚才是不是吐了痰？还骂了脏话？”宁歌直勾勾的盯着洪靖夜。
洪靖夜决定从心，猛点头：“没错，他吐痰，还嘴臭”
宁歌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睛在洪靖夜确认的下一秒猛然炸了起来，一种带着几分被点燃了火苗般的锐利光芒从中迸射而出。
没素质的东西，你等着！！
他将手中的舵杆猛地朝前方一推，一拐，掉头！
整个人的气势从方才那种无欲无求的咸鱼状态在瞬息之间切换成了猎食者般的专注和凌厉。
“他娘的！”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惹到了之后毫不遮掩的恼火。
“小逼崽子，在谁的宝贝上耍横呢？”
破舟在他那一声喝出的同时猛然加速，原本平稳巡航的速度如同被点燃了引信的爆竹般轰然暴涨，梭形的金属外壳在加速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裹挟着一层被法力激发的炽白色光芒朝着红发男子消失的方向猛追而去。
没有半点迟疑。
洪靖夜被飞舟突如其来的急加速甩得整个人朝后仰了一下，好在他及时伸手撑住了舱壁才没有跌倒，但浑身又剧烈的疼痛。
他稳住身形之后抬头看向操控位上的宁歌，那张普通面容上此刻写满的不爽，整个人忽然觉得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你这么暴躁的吗？这个方向，是圣邪潮汐的方向吧。
荒谬啊，实在太荒谬了。
他方才用了多少话术、费了多少口舌，掰开了揉碎了都没能让宁歌动半分心思。
现在一个红毛路过吐了痰骂了句破烂，他就炸了。
甚至不在乎圣邪潮汐了，不稳健了？
或许，他对宁歌所有的猜测都是错误的，这混蛋，有病啊！
洪靖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好几下，想要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此刻复杂到极点的心情，但话到嘴边最终全部化成了一声长长长长的叹息。
好吧，过程很荒谬，但结果差不多是对的。
这个时候，就不能提醒他了。
气头上的宁歌，就怕他连自己都打啊。
洪靖夜索性闭嘴不言。
多恢复一些，没准等下就有机会。
他靠在舱壁上让自己适应着飞舟急加速带来的惯性，默默恢复，时不时目光落在宁歌那张仿佛打了鸡血般的侧脸上。
这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奇葩？
好让人不懂啊！
早知道这样，直接骂几句，现在估计那圣心都到手了。
可惜，错在不了解宁歌的性格。
宁歌此刻已经浑然沉浸在了要教训那小逼崽子的情绪之中。
骂骂咧咧道：“这小逼崽子真没素质！骂老子的破舟破烂，还吐痰？甚至染了红毛！！！”
洪靖夜：？？？染红毛最严重的吗？
洪靖夜微微张大了嘴巴，不是，你的思想我怎么一点不懂啊！可能人家就是这个毛色啊！还有，红毛跟你宁歌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没有吧？他也有点不确定了。
这怎么刺激到他了？
宁歌可没有时间理会洪靖夜怎么想的，他的感知如同一条绷紧的绳索般牢牢锁定着前方那道正在不断加速远离的红点，破舟在他的操控下如同一道划过灰雾的青色闪电，每一次法力灌注都让飞舟外壳那层青色的光芒更加明亮几分，带动着整艘小舟以远超常规的速度破空飞驰。
小红毛，你等着！
前方的红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后面有人在追他。
那红发男子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前行的方向上，距离越来越近，他的轮廓在观测晶石中越来越清晰，那头张扬的红发即使在灰暗的灰雾中也如同燃烧的火把般醒目。
更重要的是，宁歌这时候注意到方向与方才那场圣邪潮汐的汇聚方位完全一致。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道正在前方疾驰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带着明显危险意味的笑意。
危险？危险个蛋！！
“加速。”宁歌低声说了一句，左手在操控台某个法力灌注点上一按，破舟的速度再次攀升了一个档次。
飞舟在那道红点身后越来越近，但红点本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那暗红色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似乎想要调整航线甩开后面那道尾随的气息，但他的速度虽然不慢却明显不如破舟全力催动后的爆发。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在灰暗虚空中划过一道拉长的弧线，距离在持续地缩小着。
而与此同时，前方那片圣邪潮汐汇聚的核心区域内。
一片被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身影填充得如同密集蜂窝般的广阔虚空，数不清的圣邪层层叠叠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个由无数灰白色光点构成的巨大星团悬浮在灰暗之中。
它们的数量比宁歌之前在路过那片圣邪山脉时看到的还要多出数倍不止，整片虚空几乎被填满了，一眼望去如同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海洋之中。
但在那片灰白色的汪洋中央，有几处明显被刻意空出来的空间。
那些空间大小不一，最靠近圣邪潮汐核心的那几处尤其醒目，每一处空白区域中都悬浮着一座形态各异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