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站在高台上,看着冥河那双暗红色的眼眸,血红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冷意。
又不是第一次合作,竟然还上门讨要说法了。
这些年,冥河也变了吗?
“冥河,该给你的也给你了。”
“此次伤亡对于阿修罗族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比方才对白泽等人时更加冷硬了几分:“你还要怎么算?”
冥河将手中的暗红色长剑在身前轻轻转了一下,剑尖在墨玉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痕迹。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但语气中带上了一层明确的压迫:“鲲鹏,别说得我血海修罗不值钱一样,这次死亡的都是血海精锐。”
“之前的价码不够,你得加价。”
“这样我对下面也有交代。”
鲲鹏的目光在冥河手中那柄长剑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冥河那张阴鸷而清癯的面上。
你他妈交代个蛋!阿修罗族都是你创造的,需要向谁交代?
贪得无厌!
他的双手在高台边缘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出了一层青白色。
他的声音从紧抿的嘴唇中挤出来,带着一种已经压在临界点上的沙哑和冷厉:“冥河,你真要如此吗?我北海妖宫的资源大把。你有本事,那就自己拿!”
冥河将长剑在身前竖起,剑尖朝上,暗红色的剑身上血海法则涌动得更加剧烈了,那些暗红色的光纹在剑刃表面交织成一片细密的网,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血色的暗晕。
他的声音从剑身后方传出来,阴鸷而冷厉:“鲲鹏,别以为我不敢。”
“此次事件是因你而起,你答应的筹码不够。”
“需要加,我不想多说。”
机会来了,不宰你一刀,老子就不是冥河。
听说你个老小子这些年富得流油,就拿一些垃圾支援好朋友?
鲲鹏的深青色长袍在冥河的剑势压迫下微微鼓动起来,他的周身涌出一层深青色的法则之力,沿着高台的边缘向下蔓延,在殿中的墨玉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深青色屏障,将冥河剑身上散发出的血色暗晕挡在了外面。
两人之间的空气在两道准圣气息的挤压下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殿顶的鲛人灯火在那嗡鸣声中剧烈地摇晃着,在墨玉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跳动得越来越快的暗影。
北海深处的水流在两道准圣气息的波及下开始剧烈翻涌,暗蓝色的水光透过宫壁时变得断续而狂暴,整座大殿在海底的暗流中微微震颤着。
刚离开不久的四位妖圣对视一眼,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返回北俱芦洲。
妖师这么强,一定是可以的!
他们回头去帮,岂不是看不起妖师?
两人对峙了约莫数十息的时间。
鲲鹏站在高台上,血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计算和权衡。
冥河站在大殿中央,暗红色的长剑在身前持续散发着血海法则的波动,阴鸷的面容上那层冷厉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大有动手的意思。
然而鲲鹏是不想动手的,他心里还装着心心念念的乖宝。
算了,赶紧打发这要饭的吧。
冥河:?
殿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大,鲛人灯火的光芒在嗡鸣声中开始出现断裂的迹象,几盏灯的火焰已经被压得缩成了细小的光点,在灯盏中挣扎着燃烧。
鲲鹏最终将深青色的法则之力收拢回体内,高台边缘那道半透明的屏障也随之消散了。
他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已经做出了退让之后的疲惫:“冥河,资源我稍后会派人送去血海,都是对阿修罗族有用的。你拿了之后,此事作罢。”
冥河将暗红色的长剑收回身侧,剑尖点着地面,在墨玉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鲲鹏面上停留了数息,暗红色的瞳孔中那两团血海法则的波动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可以。”
“早这样不就好了。”
“老鲲,下次有这种事,还可以找我。”
“我阿修罗族,不管什么时候,都给你帮帮场子。”
鲲鹏:“......”这尼玛就是一个冥河红狗!逮谁咬谁!
真无耻啊!
刚才还鲲鹏鲲鹏的,现在就老鲲了?
谁是你老鲲!
冥河说完之后转身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鲲鹏的脸色,暗红色的身影在幽蓝的水光中划过一道细长的光痕,脚步声在廊道中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北海深处的暗流之中。
鲲鹏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冥河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深青色的长袍在幽蓝的水光中微微拂动着,深灰色的短须在沉默中轻轻颤动着。
殿中的准圣气息已经全部消散了,鲛人灯火重新恢复了稳定的光芒,在墨玉地面上投下一片安静而游移的暗影。
北海深处的水流在两道准圣气息消失之后重新平复下来,暗蓝色的水光透过宫壁时恢复了持续的节奏,整座大殿在海底的暗流中重新稳定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眼眸中那层疲惫比方才更加深重了。
跟这些人打交道,是真累啊。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然后迈步朝着大殿侧方的另一条廊道走去。
那条廊道通往妖宫深处的内殿,廊道的墙壁是用深海暖玉砌成的,玉质中透出一层温润的暖色光芒,将廊道中的幽蓝水光冲淡了许多。
他沿着廊道走了一段距离,在一扇半掩的玉门前停住了脚步,伸手将门推开。
内殿中的光线比外面温暖许多。
暖玉的墙壁将幽蓝的水光过滤成了一层柔和的暖白色,殿中铺着厚厚的织锦地毯,地毯的图案是深青和暗金交织的云纹。
殿中摆着一张矮榻和几案,榻上铺着柔软的锦垫,案上放着一壶温着的茶和两只玉杯。
桂芳坐在矮榻上,双腿盘着,面前放着一堆从天庭带回来的玉简。
都是记录洪荒信息的。
她穿着一件墨蓝色的小袍,袍面上绣着细密的风纹和云纹,袍角处缀着几枚细小的银铃。
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头以下的位置,乌黑的发丝用一根素色的丝带束在脑后,露出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眉心那道青黑色的莲花纹路在暖玉的光芒中泛着一层内敛而深邃的光泽,那双墨蓝色的大眼眸中映着玉简上投影在虚空的文字,目光专注而明亮。
不仅如此,灵机光幕也是打开的状态,只要她能看见,一心多用,简简单单。
鲲鹏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桂芳抬起了头。
她看到鲲鹏那张粗犷而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带着一层罕见的疲惫,深灰色的短须在暖玉的光芒中泛着一层暗淡的冷光,血红色的眼眸中那层倦色虽然被压得很深,但依然能看出痕迹。
她将手中的玉简放在案上,从矮榻上跳下来,赤着小脚踩在织锦地毯上,朝着鲲鹏的方向跑了两步。
鲲鹏在桂芳抬头的那一瞬间,面上的疲惫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松动。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那层沉凝的倦色在触及桂芳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时迅速消退了大半,嘴角的线条从紧抿向两侧缓缓拉开,露出一个带着宠溺的笑容。
那个笑容将他面容上棱角分明的线条都柔化了几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在殿中面对那四位妖圣和冥河时顺眼了许多。
他蹲下身来,将桂芳从地毯上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走到矮榻边坐下来。
他的声音从方才那种沙哑而冷厉的调子变成了一种温和而低沉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只有面对桂芳时才有的柔软和耐心:“乖宝,在殿中待了这么久,闷不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