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站在大殿北侧的高台上,身形比白泽更高一些,骨架宽大而结实,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袍面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层深沉而内敛的光泽在布料表面缓缓流转着。
交代,他需要交代什么?
这些家伙,真的蹬鼻子上脸!
他低调这么多年,什么家伙都能来指责自己做事了吗?
鲲鹏的面容粗犷而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而宽阔,嘴唇紧抿着,下颌蓄着一缕短须,须发呈深灰色,在幽蓝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暗淡的冷光。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着,瞳孔中映着殿中那四道准圣身影的轮廓,目光沉凝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的双手负在身后。
听着白泽的话,没有立刻开口。
目光从白泽那张清癯而冷厉的面容上移开,落在殿中其他三位妖圣的面上。
英招那面如重枣的面容上煞气翻涌,暗红色的短甲在幽蓝的水光中泛着一层血腥般的暗光,握着短柄铜锤的手指在锤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铜锤表面的火焰纹路在那一瞬间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
计蒙枯瘦的面容上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手臂上覆着的灰色鳞甲在幽蓝的光线中泛着一层冷硬的寒光,指尖的鳞甲在空气中微微跳动着,散发出一种持续而低沉的风系法则波动。
商羊圆润的面容上那层和善的笑意已经消退了大半,那双精悍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光芒,拢在袖中的十指交握着。
想动手吗?鲲鹏心中冷笑。
真打起来,这四个家伙能拿他如何?
白泽见鲲鹏没有回应,声音又冷了几分,那层压抑着的怒意在语气中翻涌得更加明显了:“这次大战的起因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
“天庭上空的变故是你那孩儿的雷劫引来的,妖族损失惨重。这是无法挽回的,地府是巫族的地盘,那些鬼帝阎罗恨不得把妖族的亡魂全部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妖族的人死了就是死了,连灵魂都捞不回来。这笔账,鲲鹏,你打算怎么算?”
他也心累,陆压陆压靠不上,当年十位太子,怎么就这位扶不起的阿斗存活下来了。
准圣修为又如何,连妖族大旗都不敢扛起来,就是一个懦夫逃兵!
原本稳重的妖师,心思也不在妖族上。
白泽真的想骂娘,这些混蛋全都该死。
英招从白泽右侧上前一步,手中的短柄铜锤在暗红色的短甲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的声音比白泽更粗更低,带着一种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之后的沙哑和煞气:“白泽说得对。我妖族此次陨落的太乙和大罗,每一个都是经历了无数元会才培养出来的。那些大罗太乙的身后还有各自的血脉部族,那些部族中的小妖更是成片成片地死在了天劫和大战之中。”
“这些都是花了无数时间成长再成长起来的精锐啊。”
“鲲鹏,你是妖师,是这次大战的发起者之一,你不能不给一个交代。我英招手中的这柄铜锤,已经很多年没有饮过准圣的血了。”
鲲鹏:“......”你在说什么大话,那锤子,什么时候饮过准圣的血!?之前不是有大好机会吗?你怎么不支棱起来?
其他三人转头看向英招,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说事就说事,别吹牛!
英招瞪了三人一眼,看我干啥,气势不能输好吧!
三人这才移开视线。
计蒙的视线移到了鲲鹏身上,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翻涌的冷厉在一瞬间凝聚成了一种极其锐利的锋芒。
他的声音比前两人都更加低沉也更加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枯瘦的身躯中挤出来的、经过了反复压抑之后才透出来的沙哑:“英招说得对。”
“鲲鹏,此次大战中我妖族的损失,归根结底是因为你那孩儿,那些妖族成了你孩儿的养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这笔账,你推得干净吗?”
商羊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比前三人稍缓和一些,但同样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决。
他那双精悍的眼眸从鲲鹏身上移开,落在殿中地面上那些游移的暗影上,声音圆润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之后才吐出来的:“妖师,我们几个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但此次妖族的损失太大了,那些陨落的大罗和太乙中,有不少是跟着我们从上古妖庭时期一路走过来的老兄弟。他们的亡魂在地府中受苦,我们心里在滴血啊。”
“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你拿个章程出来,我们几个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意思很明显,拿出一定的资源,北俱芦洲还有大量的妖族嗷嗷待哺。
那些死了的,就当死了吧。
死亡的妖族:???不对劲,不是要给我们讨回公道吗????
白泽将手中的统计了死亡数量的玉简捏碎了,碎裂的玉屑从他的指缝间散落下来,在幽蓝的水光中泛着细碎的光点,缓缓飘落在地面的墨玉砖上。
他的声音从那些飘散的玉屑中传出来,冷厉而清晰:“鲲鹏,我们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将北海妖宫的资源分出一半来,用于补偿那些陨落的大罗和太乙的遗族。第二,从此你不再是妖族妖师,从妖族除名,再交出九层资源。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你选一个。”
殿中的气氛在白泽说完那句话之后骤然收紧。
准圣气息的余波在空气中相互碰撞和挤压,在殿顶的鲛人灯火周围形成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那些灯火的光芒在涟漪中剧烈地摇晃着,在墨玉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跳动的暗影。
北海妖宫深处的海水在那些准圣气息的波及下开始翻涌,暗蓝色的水光透过宫壁时变得断续而破碎,整座大殿仿佛被从深海的压力中剥离了出来,悬浮在一片由准圣气息撑开的独立空间中。
英招手中的短柄铜锤表面的火焰纹路在那些碰撞的气息中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握锤的指缝间溢出,在身侧形成了一圈持续波动的火色光晕。
计蒙双臂上的灰色鳞甲在那些碰撞的气息中全部竖了起来,指尖的鳞甲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寒光,风系法则的波动在他身侧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
商羊拢在袖中的双手从袖中伸了出来,十指张开,指尖处凝着一层温润的碧绿色光芒,那层光芒在他身侧铺展开来,形成了一道持续流动的、水波般的碧绿光幕。
大有你不交出资源,那就不客气了。
他们四打一,优势在他们!
鲲鹏站在高台上,血红色的眼眸在那些准圣气息的碰撞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双手从身后抬起来,十指松开,掌心朝下微微按了一下。
一股深青色的法则之力从他的掌心中涌出,沿着高台的边缘向四周扩散,在殿中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那些碰撞的准圣气息隔开了一部分。
几个老东西,别吓着了我家乖宝!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反复压制之后仍然透出了疲惫的沉稳:“白泽,英招,计蒙,商羊!”
“你们几个的心情我理解。”
“此次大战的起因确实与我的孩儿有关,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你们也清楚,这种战场的起因非我本意,是有人把我孩儿偷了,放到了天庭之中。”
“那昊天,发觉了我孩儿的存在,竟然不交出来。”
“你们说,要是你们的孩儿被偷了,你们会怎么做!”
“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