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文殊总觉得不对劲，于是对着祁冬说道：“小祖，这两个家伙不对劲啊，各有各的算盘，看样子，他们还想自己决定大秦的未来。”
祁冬点头：“只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正常来说，应该召集文武两方的领头人，还有王室继承人，一起商议后续。”
“但是嬴政暴毙太快，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和安排。”
“这就有操作空间了。”
文殊惊讶：“小祖，你是说他们想要假传嬴政遗诏？”
祁冬眼睛一瞥：“是你，你干不干？”
凡人也罢，仙人也好，皆是如此。
文殊：“嘿嘿。”
要是如来哪天没了，老子就是如来！
赵高领命而去。
他出了偏殿，沿着廊道向北走去。
李斯的官署在咸阳宫北侧，距离偏殿比王绾的官署更远一些。
赵高到达李斯官署的时候李斯正在处理公务。
李斯的身形中等偏高，面容清瘦而端正，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廷尉朝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法纹和獬豸图案，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
他的年纪比王绾小一些，两鬓还没有明显的白发，目光锐利而沉稳，在翻动竹简时手指的动作精准而快速。
大秦一统，他上升的机会也来了。
只要大王不傻，他会成为丞相之一！
赵高将李斯请出官署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陛下驾崩，丞相请您去偏殿议事”。
李斯的面色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微微变了一下，心神震动，他放下手中的竹简，从书案后面站起身来，跟着赵高走出了官署。
他在路上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快步走着，深青色的朝服下摆在膝前翻卷着。
他进入偏殿之后看到了嬴政的尸体和王绾站在一旁的身影，他蹲下身做了和王绾一样的检查，然后站起身来，退后一步，面上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这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嬴政器重他，不代表后来者也会如此。
尤其是长公子扶苏，偏向儒家一脉。
一旦扶苏上位，法家吃灰去吧。
只是，这丞相应该也偏向儒家一脉的，怎么会把这事告诉他，还请他过来？
难道，他也不想扶苏上位？
可是，为什么呢？
扶苏上位，丞相的位置，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动才是。
难道他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想法？
一瞬间的功夫，李斯想了很多。
根本不想嬴政是怎么没的，他想的，是自己之后该怎么办。
三个人在偏殿中站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站位。
王绾站在书案旁边，李斯站在殿门内侧，赵高站在两人之间的位置。
偏殿中的光线从窗格中透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层淡淡的、带着冬日灰白色的光斑。
炭炉中的炭火已经快要燃尽了，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在炉底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铜灯盏中的灯焰在空气中微微摇晃着，在墙壁上投下三道人影，长短不一地交错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王绾最先开口，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之后才吐出来的：“陛下暴毙，没有遗诏，没有指定继承人。”这个是重点。
要是有，刚才赵高就拿出来了。
“如果消息传出去，大秦内部会出现动荡，六国余孽也会趁势而起。我们三个是现在最先知道这件事的人，我们需要在消息传出去之前，想好对策。”
“大秦，经历不起动荡啊。”这句话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忧国忧民的忠臣。
但赵高和李斯也是人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李斯的目光从嬴政的尸体上收回来，落在王绾的面上，声音平稳而清晰：“丞相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封锁消息，不能让陛下驾崩的事传出咸阳宫。第二，确定继承人，以新君的名义稳定朝局。”
赵高站在两人之间，知道自己机会了，这两个家伙是不会先说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前两人都轻一些，但语速更快：“两位大人，臣有一个建议，胡亥公子天真烂漫，可塑性强，他以后一定会是执掌大秦的明君。”
王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李斯的眼神在赵高说完那句话之后闪了闪，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
思考片刻，王绾开口道：“赵大人，这长公子可是扶苏殿下。”
“呵呵，王大人，李大人，这大秦以法强国，扶苏却遵从儒学，当今局势，扶苏能够稳住局势吗？”
“还不是要靠两位大人。”
“只是，我听闻扶苏殿下和蒙恬蒙毅兄弟走得很近，又甚是欣赏其老师淳于越的才学......”
说到这里，赵高不说了。
这丞相不想让扶苏上位，还不是怕淳于越有一天踩他头上，这事，扶苏还真就做得出来，毕竟是真听那淳于越的话。
赵高可是心知肚明。
关键是扶苏还和武将的关系太好。
这对面前这两位大人来说，不是好事。
他们应该还想着削弱武将的话语权吧。
赵高说的话让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扶苏是长子，按照礼法应当继承大位。
但扶苏一向与蒙恬等武将亲近，与朝中的文官头部关系疏远，却信任淳于越这种蠢货。
如果他即位，王绾的左丞相之位和李斯的廷尉之职都可能被调整或撤换。
王绾想要的右丞相之位和李斯觊觎的左丞相之位，在扶苏的新朝中都不会轻易落到他们手里。
有可能都被摘了桃子。
这是两人最不想看到的。
赵高见两人没有反驳，便继续说了下去：“两位大人，胡亥公子年纪尚轻，性格温和，没有执政的经验，也没有自己的势力班底。”
“如果胡亥即位，他必然要倚重两位大人来维持朝政。两位大人一个是左丞相，一个是廷尉，都是朝中重臣，经验丰富，威望素着。到时候，朝政大权自然得由两位大人决断。”
王绾和李斯的瞳孔同时微缩，他们似乎看到以后的景象。
对于权力有着执着的两人来说，这是极致的诱惑力。
胡亥年纪小，没有根基，如果他即位，他王绾就可以顺势从左丞相升为右丞相，成为真正的百官之首，而李斯也可以从廷尉升为左丞相。
这个前景是看得见的。
反观扶苏上位，那变数太多了。
李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嬴政的尸体上，然后收回来，看向王绾。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等待对方先表态的审慎：“丞相以为如何？”
王绾没有直接回答李斯的问题。
他转身走到书案后面，在那把嬴政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此一动作，瞬间就让李斯和赵高知道了丞相的决定。
两人心中一定。
此事最忌不合，那就有风险。
王绾他的双手放在书案上那幅摊开的地图上，手指沿着地图上那些墨线画出的山川和郡县轮廓缓缓移动了一段，然后停了下来。
声音又响起。
“李大人，赵大人，按照礼制，扶苏才是第一继承人。”
赵高闻言一笑：“王大人，陛下留有遗诏，命胡亥公子继位。”
“此遗诏对二位大人有新的安排，王大人晋升右丞相，李大人晋升左丞相，辅佐胡亥公子稳定朝局。”
“而扶苏公子的存在明显阻碍了大秦的步伐，也影响了稳定，当被赐死。”
闻言李斯二人看向赵高，这个家伙，是真狠啊。
但既然要做，扶苏留不得，要是蒙恬和蒙毅联合扶苏，他们还是有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