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秦国正在商议统一之战不同的是,在那片悬浮于混沌虚空之中的火云洞天内,关于洪荒局势和人族前路的讨论也在持续着。
自从封神之战之后,人皇位格消失。
而火云洞对人族的影响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火云洞是一个独立于洪荒天地之外的洞天福地,那里有一片广阔而柔和的天穹,天穹中悬挂着一轮永不西沉的赤金色光球,光球散发出温暖而恒定的光芒,将整片洞天笼罩在一片永恒黄昏的柔和光晕之中。
天穹之下是一片绵延起伏的丘陵和低矮的山脉,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温润的赤金色苔藓和细密的灵草,在光球的照耀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点。
丘陵之间流淌着几道清澈的溪流,溪水的表面同样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洞天中浓郁的先天灵气与流水交融后产生的自然反应。
丘陵的最高处,几座以赤金色岩石砌筑而成的古朴亭台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亭台的檐角悬挂着细小的铜铃,在洞天中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里发出清越而持续的声响。
最高处那座赤金色的亭台之中,几道身影正各自坐在石台和蒲团之上。
他们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温润而厚重的功德金光,在洞天永恒黄昏般的光线下散发着一层古老而沉静的气息。
伏羲坐在东侧的一方石台上,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长袍,手持一枚龟甲在指尖缓缓转动着。
他面容清癯而深邃,眉心有一道细长的白纹,目光落在龟甲表面那些古老的裂纹纹路上,沉默着已经良久没有说话了。
炎帝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上,身形微胖,面容温和,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望向来处那片赤金色的天穹,面色带着一层沉思的神色。
黄帝坐在正北方向的石台上,身形挺拔而端方,穿着一身庄重的土黄色长袍,面容方正威严。
他的双手按在膝盖上,目光扫过亭台中的几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天庭那场大战打完之后,洪荒各方势力都在休整。”
“这或许是我们干预人族最好的机会。”
“昊天的天庭,天兵天将折损大半,宫殿也毁了大半,这些陨落的仙级生灵没有几个元会的休养生息恢复不过来。”
“妖族伤亡也惨重,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掀起大规模冲突。”
“佛门也需要时间让那些真佛再度归来。”
“我们虽然保住了核心之地的人族,但实际上,影响力依旧有限得很。”
“需要加大动作了。”
“天子的名号,已经逐渐淡化......”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层明显的考量,然后继续道:“这正是我们为人族寻求崛起的窗口期。”
“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还停留在天庭战场留下的废墟上,没有人注意到南赡部洲人族这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们需要一个一统天下的人主。”
“再谋求人皇的出现!”
颛顼坐在黄帝侧后方的位置上,他的身形精瘦而挺拔,面容肃正,目光锐利而专注。
他开口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秦国这些年积累的国力确实比之前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强盛。商鞅变法重塑了秦国的根基,军功爵位制度让秦军的战斗意志远比其他六国军队更加坚韧。嬴政这个人也有一种罕见的格局和魄力,他不仅仅满足于守住现有的疆土和地位,他想要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共主之位。”
“我们是否考虑把嬴政作为核心?”
帝喾坐在颛顼对面,面容温雅而平和,声音中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审慎:“嬴政的问题在于寿元。”
“他毕竟是凡人,不管心气有多高、格局有多大,身体的老化和寿命的尽头都是无法回避的障碍。”
“以凡人几十年的光阴去完成统一六国、整合整个人族的宏图伟业,时间窗口太窄了。”
“他必须在精力最充沛的这二十年间完成一切布局和征伐,如果中间出了任何意外或者拖延,那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要是能增加嬴政寿元就好了。”
“可惜,无法修炼,无法增加,这其中,必然有一些人的影子。”
“唉,出不了火云洞的我们,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
尧坐在靠后的位置,他的面容已经带着明显的苍老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而锐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经历过漫长岁月后的通透和沉稳:“是啊,就和当年一样无力,眼睁睁地看着人皇位格消失,封神之战各方势力联手下场,我们就算想保也保不住。”
“那些人,可真是无耻。”
“凡间的君主无法获得修行和长生的资格,此时或许就算是我们能够出去,也解决不了。”
“他们不想再看到人族出现人皇了。”
“三皇五帝,九位极致,如果人族再次出现一位我们的同道,我们就能挣脱这火云洞的束缚,实力更进一步,或许不再是半圣。”
“唉,时也命也。”
舜接着说道:“诸位,不要泄气。”
“如果我们都泄气了,那人族怎么办?”
“这些年我们在核心七国中刻意淡化所谓天子的概念,也不让仙佛在核心之地建立庙宇,就是为了给凡人国度保留一些自主的空间和余地。”
“这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不过秦国的嬴政如果想要迈出从秦国之王到南赡部洲人主的这一步,他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凡间的军队和城池了。一旦他的统一行动触及了某些势力在凡人中布置的暗线,那些暗中观察的存在就有可能会出面干预。”
“我们需要帮他挡住这些干预。”
黄帝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层沉凝的决断:“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认,嬴政有没有那个心气和能力去走完这条路,以及他如果真的走了这条路,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为他提供掩护和助力。”
“此次,四大势力出现争端,或许是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如果还能出现这样的战争牵扯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伏羲一直沉默着的手指在此时停了下来。
他放下了那枚龟甲,目光从龟甲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上移开,抬起来望向亭台中其他几人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刚刚完成了一次漫长的推演和测算之后的惊讶。
显然是结果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怎么了?”其他人看向伏羲。
“我刚才又强行推演了一下,结果有变化!”
“嬴政如果想要在这条路上走远,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外部,而在于他自身那重枷锁能不能被打破。”
“如果他能打破那重枷锁,获得修行和长生的资格,那么统一六国乃至统一整个南赡部洲人族所需要的漫长时间就不再是限制他的枷锁了。但如果那重枷锁继续存在,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无论多雄才大略,最终还是会被时间磨灭。”
炎帝的目光落在伏羲那张清癯的面容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你推演的变化是什么?嬴政打破枷锁的可能性有多大?”
伏羲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我看不真切。”
“此前嬴政打破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但现在,全都变了!”
“天机被蒙蔽得太彻底了,我能够捕捉到的信息碎片有限,只能看到嬴政身边最近出现了一股新的变数,那股变数的来历和走向都是一片模糊,隐隐有一种大恐怖之感。”
伏羲的声音逐渐凝重起来。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明确的,嬴政本人现在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体中枷锁的存在,他在试图寻找打破它的办法。”
“变数,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