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地貌随着他们的飞行不断变化着。
秦国疆域的山脉险峻无比，很多城池的城墙高大厚实，道路上行走的人军队列更多更密集，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正在默默积蓄力量的肃杀之气。
这番风气，祁冬是比较满意的。
“小祖，前面应该就是秦国国都了。”
“这人族气运，怪不得没有妖族敢来闹事。”
申公豹提醒道。
祁冬也看了过去，心中了然，这种程度，哪怕只是凡人国度，仙级生灵来了，也不敢闹事。
踩着云团缓缓下降，朝着地面方向俯冲而去。
他的身形穿过了一片淡淡的云层，下方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正在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那座城池的城墙比沿途看到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高大和厚重，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持戟的士兵，黑色的旌旗在城楼上方猎猎飘扬。
城内的街道纵横交错，行人和车马穿行其间，给人一种井然有序的繁忙感。
祁冬没有直接降落在城池中心，而是带着文殊和申公豹落在了城外一座不太起眼的小山丘上。
他站在山丘顶部望向那座城池的方向，光溜溜的脑袋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无比。
大张旗鼓的不太好。
申公豹的神魂飘在他身旁，那双狭长的眼眸望着城池方向，嘴角浮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已经进入了谋划状态般的沉着：“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接近秦国的权力核心，用一些他们能理解也能接受的方式来施加影响。”
“凡人虽然寿命短，但他们的心思和对利益的敏感程度可一点不比修士差。给他们足够的好处和理由，他们会自己把战争打起来的。”
祁冬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沉吟了片刻。
他有自己的想法，申公豹或许只是想要人族开启一场大规模战争帮助混元录收割气运。
但祁冬想到了阁主把他们送来这个世界除了做任务之外，更深层次的目的。
或许，这是宁仙阁在这个世界亮相的机会。
当然，这些事情，他不会说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稍微改变一下形象。”
他闭上双眼，催动体内的法力朝着头顶汇聚而去。
那层原本光滑洁净的头皮上开始冒出细密的黑色发茬，那些发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长，从寸许到数寸再到垂落肩头，颜色乌黑而柔顺，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他抬手撩了撩那缕垂到额前的黑发，又侧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圆润的小脸加上这头垂肩的黑发，穿着他那件素净的淡色道袍，看起来倒真像一个模样端正的小道士。
“这样好多了。”
祁冬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向文殊的方向。
“小文，你也换一身，现在太显眼了。不要出现任何佛门的特征。”
文殊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抬手在自己头顶拂过，那层剃得干干净净的头皮上同样生出了一层浓密的黑发。
他身上的白色菩萨袍也在法力的催动下变换了形态，从那件带着佛门气息的白色长袍变成了一身灰蓝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素色丝绦，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端正，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气度。
他在加入佛门之前确实是阐教的文殊广法天尊，道门的仪态和做派对他而言早已刻在了骨子里，这一换装倒是毫无违和感。
想当年，他也是风流倜傥的人物！
祁冬又从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佩，那玉佩温润通透，表面镌刻着几道细密的花纹。
“申公豹，委屈你先进去待一阵。”
申公豹颔首：“晓得。”
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没入了那枚玉佩之中。
玉佩表面闪烁了一下微光便恢复了平静。
祁冬将玉佩系在腰间的丝绦上，拍了拍衣袍下摆的尘土，然后朝着前方那座巍峨的黑色城池迈步走去。
文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城门下方那道厚重的门洞。
咸阳城内的景象与城外看到的轮廓相比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城门内侧是一条宽阔得足以并行八驾马车的青石大道，大道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两行高大的黑色石柱，每一根石柱顶端都雕着一尊形态各异的异兽石像，那些异兽或展翅或蹲伏或昂首长啸，在日光下投下细长的暗影。
青石大道的路面被打磨得光滑而平整，缝隙间填着细密的灰浆，经历了无数车马行人的踩踏之后已经泛出一层温润的深灰色光泽。
道路两侧的商铺和民居比寻常城池中的建筑更加高大和规整，屋顶的瓦片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深沉的青黑色光泽，屋檐下悬着一排排细长的木质匾额，用黑漆和朱漆写着不同的字号和名目。
街道上的行人穿梭如织，有穿着短褐的平民百姓，有穿着深色长袍的士人和官员，有穿着甲胄的士兵列队走过，也有商贩推着满载货物的小车在人群中穿行。
空气中混着各种声音和气味，有铁匠铺中传来的叮当锤击声，有酒肆中传出的嘈杂谈笑声，有路边摊贩吆喝叫卖声，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时发出的沉闷碌碌声。
气味中混合着炊烟、酒香、马粪和青石路面上被日头晒暖后蒸腾出的尘土气息，形成了一种属于大型凡人城池特有的那种热闹而驳杂的氛围。
祁冬走在那条青石大道上，目光好奇地扫过两侧的街景。
这咸阳还不错啊。
看起来有点繁华。
他能感知到咸阳城的气息比普通凡人城池浓郁许多，整座城池的地脉和风水布局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和调理，有一种将山川灵气和人烟旺气汇聚在一起的微妙结构。
城中的建筑规划也带着一种方正而严整的秩序感，南北向的主街和东西向的横街相互垂直交错，将整座城池划分成一个个规整的方格区域。
在一些街角和广场的位置，他能看到几处明显带有阵法痕迹的石台和基座，那些阵法的层级不高，对仙人来说不值一提，但在凡人城池中已经算是极为罕见的手笔了。
他的仙识在城中扫过一圈，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些分布在各处街巷中的修士气息。
那些修士的修为层次大多不高，以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为主，偶尔能感知到几道炼神返虚的气息，返虚合道层次的气息几乎感知不到。
都是金丹大道的修士啊！
也确实，洪荒人族主流的修炼，就是金丹大道了。
祁冬之前也修金丹大道，不过没修多久，就在阁主的安排下转生洪荒了。
因为出世就是金仙，也不用修炼什么金丹大道了。
他们这种生灵，自带修炼大道的。
很快，他就了解到，这些人，是来考察秦国，并有想法加入秦国的阵营，而秦国国君确实是在广招人才。
这些修士们各自都收敛着气息，有的混迹在人群之中，有的坐在茶肆酒馆中安静地喝着茶，有的在坊市间穿行着挑选各种材料，他们虽然看向凡人时目光中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和高傲，但行为上倒是都规规矩矩，没有谁在城中闹事或者随意施展法术。
有宏大气运压着，哪怕这些修士自以为高人一等，却也不敢放肆。
祁冬在一个路边卖茶水的小摊前停下来，从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妇人手中买了两碗凉茶，递了一碗给文殊，自己捧着另一碗在摊旁的长凳上坐下来喝了一口。
他趁着喝水的间隙随口问了一句：“老奶奶，我听说秦国国君在广招能人异士，这事是真的吗？”
那老妇人见问话的是个模样端正的小道士，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擦着手中的茶碗一边答道：“可不是嘛，大王这几年下了好几道求贤令了，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不论是读书的还是练武的还是修道法的，都能去城东那座客卿府报名。不光咱们秦国，听说其他几个国家也都在招人呢。不过这年头来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能被大王看上眼的却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