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听出了祁冬话里的意思，统一人族比统一六国要难得多。
整个南赡部洲除了齐楚燕赵魏韩秦七国之外，还有数以百计的小国和无数的部落族群，那些小国虽然规模不大、兵力不强，但分散在南赡部洲广阔的山川平原之间，想要逐一吞并统一需要的时间、兵力和资源都将是一个远超七国争霸规模的庞大工程。
关键是，南赡部洲很大很大。
他穷极一生，也无法全部踏足。
这才是最重要的。
嬴政那双锐利的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幅已经反复看过无数遍的地图上，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山川和河流轨迹缓缓划过，眉峰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难度可就太大了。
那些地方确实不在七国的核心版图之内，但想要将它们全部纳入秦国的统治范围，那所需的时间和精力确实远超统一六国本身。
凡人的寿命太过短暂了，即便他即位多年至今正值壮年，留给他的时间依然不会太充裕。
甚至是统一六国之后，还有没有时间去踏足其他地域。
他的眼帘微微低垂了下去，手指在那幅地图上停住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中的低沉带着一层明确的试探和索求：“祁冬仙师，凡人寿命有限，要想达到这个目标，很难。如果寡人能一直活下去，倒是有可能成功。”
嬴政没说谎，他觉得自己如果有足够的寿命，那这天下，将全是秦国的！
说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嬴政需要的是时间，而时间对凡人来说最直接的来源就是修士的寿元丹药。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增加寿元的天材地宝。
这些东西以洪荒的位格来说，并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吧。
毕竟只是帮助凡人延寿。
祁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倒也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看了嬴政一眼，话锋一转反问了一句：“大王没有向那些修士索要延寿仙丹吗？”
嬴政提到这个的时候目光明显冷厉了下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怒意：“怎会没有。那些客卿们来时一个个都说有延寿仙丹，寡人赏赐了他们诸多珍宝灵物，他们也确实给寡人带来了不少所谓的仙丹。”
寿命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呢。
嬴政哪怕是壮年，对于长生的念想也是有的。
不能修习法门，自然要从丹药入手。
“只是那些丹药吞下去之后除了精神焕发一两个时辰之外再无任何作用。”
“那些修士说已经起作用了，只是寡人正值壮年，感受不到。”
“寡人找人试过，差不多年纪，比寡人的变化还大。”
“他们，应该是忽悠寡人了。”
起没起作用，嬴政是有体会的，他觉得，没有多大的作用，但那些人说已经增加了，他一直有疑虑。
祁冬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在宁仙阁贡献商城中兑换了一枚寿元丹。
取了出来。
那丹药通体呈温润的淡黄色，散发着一股清淡的药香气，品阶不高但在凡人和低阶修士之间已经算得上是难得之物，凡人服用了也能延寿百余年。
他将那枚寿元丹托在掌心上，朝着嬴政的方向递了过去：“大王若信得过我，先把这个吃了。”
祁冬想看看，丹药对于嬴政而言，是不是有用。
嬴政看了祁冬掌心中那枚淡黄色的丹药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警惕和权衡，但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便伸手接过了那枚丹药。
他没有犹豫太久，将丹药送入口中咽了下去，然后闭目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祁冬的仙识在那枚丹药进入嬴政体内的瞬间便再次探入，精准地跟随着那枚丹药化成的药力沿着嬴政的食道和胃壁进入血液循环和经脉之中。
按照正常的药理过程，那枚寿元丹的药力应该会在进入体内的下一刻便开始温和地滋养他的五脏六腑、修补细微的损伤、强化细胞和组织的活力，最终沉淀在他的气血本源之中为他增加寿元。
但那枚丹药化成的淡黄色药力在进入嬴政经脉深处之后的刹那便开始异变。
那些原本温和而纯净的药力分子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无形的敌意场域，在数息之内便被那些蛰伏在经脉壁面上的灰黑色恶性能量节点强行捕获和转化。
淡黄色的药力在那些节点中被挤压、分解、扭曲，从原本温和的滋养力量变成了一种灰黑色的恶性能量，然后被重新释放回嬴政的血脉之中。
那种恶性能量在血脉中流窜了片刻之后并没有造成任何明显的伤害，但祁冬的仙识能够精确地捕捉到它在刺激着嬴政的神经末梢和大脑皮层，让嬴政的精神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一种虚假的亢奋和焕发感。
嬴政在服药之后的数十息内确实感觉到了身体的明显变化。
他的面色比方才红润了几分，呼吸也稍微深长了一些，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光芒亮了一瞬，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确实比之前足了许多。
他睁开眼睛看向祁冬，目光中带着一层期待和审视交织的光芒，开口问了一句：“祁冬仙师，如何？寡人寿元可有增长？”
祁冬的面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他的仙识在刚才的观察中看到的不止是那枚寿元丹被转化和磨灭的过程，更是那些蛰伏在嬴政体内的灰黑色能量节点在捕捉和转化药力时所显露出的那个网络的全貌。
那是一个覆盖了嬴政全身经脉和骨骼的精密系统，每一个节点之间都有着若有若无的能量连线互相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封印回路。
这个回路让任何从外部进入嬴政体内的外来能量都会被扭曲、转化或磨灭，同时也让嬴政自身的生命本源始终被固定在凡人层次的框架之内，无法通过任何外部手段突破那层无形的天花板。
这就有意思了！
祁冬的仙识在那一刻试着触及了其中一个能量节点，想要以自身的仙识强度将其抹除或者暂时压制。
他的仙识触碰到那个节点的刹那，一股极其宏大而古老的警告意味从那节点深处传递回来，如同一面无形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闭合，上面刻着一道他无法辨认却也完全无法忽视的印记。
那印记的气息带着一种超脱了寻常因果和规则的层次感，让祁冬的仙识在那警告面前本能地缩了回去，带回来一种明确的信号。
这不是他能碰的东西。
有鬼啊！
怪不得没有作用。
毕竟如果凡人有修士帮忙，在洪荒这种地方，活上个几百上千年还是可以的。
但嬴政的情况，显然是有人干预的。
是谁呢？
祁冬收回了仙识，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嬴政那双依然带着期待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的轻松和调侃已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凝重：“这件事很麻烦。我需要请宁仙阁阁主大人出手才行。”
是的，祁冬无法解决。
甚至他觉得，大罗准圣都无法解决，可能会惊动后面的人。
这是基于刚才那种恐怖警告得出的答案。
嬴政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沉了下去。
他看出了祁冬面色上的变化，也听出了那句话中藏着的未尽之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已经被磨炼了很多次所以格外沉稳的平静：“祁冬仙师，寡人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祁冬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来，朝着嬴政拱了拱手，小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已经做出了决定般的果决：“大王，我先回去一趟，有结果了再来找你。这期间大王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用担心。”
嬴政没有继续追问。
他坐在书案后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幅已经摊开了的地图上，没有再开口。
祁冬转身走出偏殿，穿过那条曲折的回廊和那些月洞门，在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色中回到了客卿府西侧偏院，推门走了进去。
文殊还坐在矮榻上等他。
见他回来之后面色不太对，文殊也没有多问，只是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祁冬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将那杯水放在桌上，伸手在身前虚空中划了一下，展开了灵机的光幕。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找到了阁主，将嬴政体内那些恶性能量节点的事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阁主，有办法解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