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一番话说得忠君体国、气势如虹,殿中不少官员纷纷侧目,只觉得童贯此番颇有担当。
可没人知道,今日上朝之前,他早已与蔡京在府中密议许久。
这请命出征,从来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是一盘算尽利弊的棋局:其一,立威压高俅。
高俅打不下来的梁山,他打下来;
高俅平不了的乱局,他平定。
以此坐实高俅“无能怯战”的名声,彻底压过对方在军中的威望,往后殿前司的话语权,便该换个人说了算了。
其二,借机收兵权。
借出征之名,他不仅能调动京畿禁军精锐,还能节制河北、山东各路地方兵马,顺理成章地把军权抓到自己手里。
其三,培植自身势力。
此战若胜,他便可保举麾下将领出任各地军职,将心腹安插到军队要害位置,真正成为大宋军方第一人。
而最主要的是:就算战事不顺也无妨。
大不了学高俅装病避祸——官家能容高俅卧病养疾,总不能独独苛责他。
到时候蔡相公在朝中一力回护,此事也能轻轻揭过。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童贯话音落下,蔡党官员当即纷纷出列附议。
“童大人忠勇可嘉,臣附议!”
“当此乱局,正需童大人这般宿将领兵,方能速平匪患!”
“请陛下准奏,早日发兵,以安天下!”
一时间,殿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几乎是一面倒的支持。
宋徽宗坐在御座上,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满殿朝臣。
沉吟片刻,宋徽宗缓缓开口:
“准奏。”
“封童贯为平寇都总管,统领京畿禁军并河北、山东路兵马共计十万,择日出征。”
“梁山剿匪、地方平乱诸事,一概由其全权节制,沿途州县官吏、驻军,一律听其调遣,违者以军法论处。”
旨意落下,满殿肃然。
童贯叩首谢恩,声音里藏着难掩的得意: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征讨,就此定下。
接旨下朝之后,童贯一刻也未耽搁,回府便立刻召集心腹,着手排布征讨班底。
他心里明镜一般:林冲、关胜、杨志等管军八位,皆是高俅一手提拔的心腹。
带在军中非但用不顺手,反倒处处掣肘,徒增变数。
此番出征,他要的是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队伍,既要打出胜绩压过高俅,更要借机把军权攥牢。
因此他刻意绕开殿前司一众高俅旧部,从各路边军、京师各营之中,亲自选调了一批干将,搭起了一套阵容豪华的征讨架子:
首先调河东名将呼延灼,率本部三千铁甲连环马随军出征。
这马全身披挂重甲,三十匹连成一列,冲锋之时势不可挡,专克山寨步卒,正是对付梁山贼寇的利器。
此次召京师金枪班徐宁同行,麾下五百钩镰枪兵,阵法严整,既能破阵冲障,又能管束阵型,专反制山地、水寨的伏击与游击,补全了轻装缠斗的短板。
远程则征调“轰天雷”凌振,携各式火炮、石炮数十尊随军,任他水寨再坚固、山隘再险要,也能一炮轰开。
又调韩滔、彭玘等一干宿将听用。
分领步骑、水师各营,远近攻杀、水陆配合,一应配置俱全。
看着排布妥当的将官名册,童贯志得意满。
在他看来,这套阵容攻守兼备,远胜高俅当初单靠禁军硬冲的莽撞打法。
梁山草寇不过是仗着水泊地利侥幸赢了一次。
遇上他这般堂堂正正的王师阵容。
必败无疑。
可童贯万万没有想到。
他费尽心机避开林冲、关胜一众高俅心腹,亲手挑选出来的这些“自己人”里,呼延灼、徐宁、凌振三人,早就是高俅暗中收录的死士。
从河东边军到金枪班,从京师武库到地方驻军。
高俅的棋子,早已悄无声息地埋在了大宋军伍的各个角落。
这场仗还未开打,结局便早已注定。
梁山不会让他成功,高俅更不会让他成功。
......
数日后,黄道吉日,宜出征。
东京城南郊的演武场上,十万大军列阵集结,旌旗遮天,戈矛如林。
粮草车、军械车连绵数里,凌振的火炮营更是列成一排,黑沉沉的炮口遥指南方,威慑力十足。
呼延灼的连环马队列在阵前。
甲叶反光,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徐宁的金枪班衣甲鲜明,钩镰枪斜指,阵型纹丝不动。
童贯身披帅甲,登上高台祭旗誓师。
他手持帅印,高声训话,言辞慷慨,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挥师南下,踏平梁山,扫平匪患。
台下将士山呼海啸,声势比当初高俅出征时更盛数分。
一场规模更大、阵容更豪华的围剿,已然箭在弦上。
消息传入太尉府时,高俅正靠在庭院竹榻上,慢悠悠翻着书卷。
听完禀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院外阳光正好,暖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童贯跳得越高,声势闹得越大,这盘棋,便越是有意思。
高俅倒要看看,这位志在必得的平寇都总管,带着十万“自己人”。
最后能打出个怎样的胜仗来。
童贯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发,不日便进入了济州。
可他并未急于直奔梁山。
反而召来众将定下方略:先清周边,再捣巢穴。
在他看来,梁山不过是仗着水泊地利的跳梁小丑,真正要立威,得先把周遭那些跟风作乱的蟊贼扫干净,让天下人看看——
朝廷的雷霆之威,绝非一座山寨侥幸一胜就能撼动。
号令一下,大军即刻分兵四路。
韩滔、彭玘各领一支人马,分赴济州境内各处山坳水洼;
呼延灼率连环马为中路策应,专挑稍大些的山寨冲阵;
徐宁领金枪班沿水道巡查,清剿零散水匪。
短短数日之间,济州地界十余座大小山寨便被连根拔起。
那些山寨本就是乌合之众,听闻官军来剿,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稍作抵抗便土崩瓦解。
匪首或被阵前斩杀,或被生擒活捉。
喽啰们降的降、散的散,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