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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办公室的走廊从早上开始就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
楚云舒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信箱倒了，不是被风吹的——办公室里没有风，三百多封信从倒扣的箱口倾泻出来，铺了一地。
浅粉的、月白的、淡紫的、水蓝的，信封上写满了“首席亲启”和“顾予书收。墨水的颜色都不一样，笔迹的工整程度也不一样，但收件人是同一个。
“这……”楚云舒蹲下来捡了几封，翻过来看寄件人，没有寄件人，情书不需要寄件人。
秘书组的三个成员赶到的时候，信已经分拣好了——三分之一是情书，三分之一是礼物附言，还有三分之一是两者兼有。
楚云舒把分好类的信放进三个文件盒里，端到顾予书的办公桌上，顾予书到的时候八点四十，她把包放下，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个文件盒。
“什么？”
“情书。”楚云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汇报工作。
“多少？”
“三百一十七封。”
顾予书看了她一眼，不是生气的看，是一种“你在开玩笑吧”的看。
楚云舒把分拣记录递过去：“情书类一百八十四封，礼物附言类八十七封，混合类四十六封，礼物附言类的实物——送到了您的官邸。”
顾予书把分拣记录放下，“以后这种事不用分拣，直接退。”
“退给谁？没有寄件人。”
顾予书沉默了两秒，“归档，不用给我看。”
楚云舒抱走文件盒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首席。”
“嗯。”
“有一个是手写的，信封上画了一朵栀子花，那个……写得很用心。”顾予书手里的笔没有停，“都归档。”
楚云舒没有再说什么，抱着文件盒出去了。
首席官邸门口，礼物堆得像一个小型的奢侈品展销会。
沈清晚的求爱礼物占据了正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限量款的包，包装盒上的Logo烫了一层金；跑车钥匙，挂在一束比人还大的红玫瑰上，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看得出是今早空运来的。
盒子旁边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首席阁下，今天想约你吃饭，第七十七次。”
送礼的人走了，但礼物留在这里，像一面旗帜，插在顾予书的地盘上。
时清晏从梧桐大道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堆东西。不是她想看的，是那束红玫瑰太大了，隔着五十米都能看到。
她的脚步没有变，表情没有变，目光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停留。她从那堆礼物旁边走过，从红玫瑰旁边走过，从限量款包和跑车钥匙旁边走过，走进了荣誉席位官邸的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半秒，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点开和时清禾的对话框。
“沈清晚送了什么？”
打完这七个字，她看着屏幕，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时清禾的回复来得很快。
“限量款包包、跑车钥匙、还有一束比人还大的红玫瑰，第七十七次了，她每次送东西都记次数，姐你问这个干嘛？”
时清晏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电脑屏幕上是她写了一半的论文，光标在段落末尾一闪一闪地跳。她盯着光标看了三十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进A大的校园论坛。
论坛首页，最上面的三条热帖，每一条都和那堆礼物有关。
“震惊！首席官邸门口惊现奢侈品展！”
“沈清晚第七十七次求爱：这次是跑车钥匙！”
“理性讨论：首席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最后一条的回复已经超过了五百条，有人说首席不可能喜欢任何人，有人说首席只喜欢江清妤，有人说首席和时教授之间好像有点什么。
时清晏看到“时教授”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点进去，那条回复的内容是：“你们有没有发现时教授看首席的眼神不太一样？上次食堂里我亲眼看到的。”
楼下的回复清一色的“想多了！”
有人补了一句：“时教授那个人看谁都是一个眼神。”
时清晏关掉了论坛。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上，开着和时清禾的对话框，“沈清晚送了什么？”这句话还在上面。
时清禾的回复还在下面，她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再次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光标还在那里闪。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论文的导语段落已经写了四十分钟，还是第一句话，她保存文档，关上电脑，走到窗前。
窗外是首席官邸的院子，那辆黑色机车，那些射击靶，还有门口那堆礼物。从她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那束红玫瑰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校园论坛的热度在中午达到了峰值。
楚云舒在学生会官方账号上发了一则简短的声明：“首席目前专注于学业和学生工作，暂不考虑个人事宜，礼物及信件将统一退回，请各位同学理解。”
这则声明被转载到各个板块，有人表示理解，有人表示遗憾，有人表示“首席什么时候考虑个人事宜了记得通知我”。
沈清晚在那条声明下面留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不是哭，不是怒，是笑，她追顾予书追了七十七次，被拒了七十七次，每一次都是这个表情。
下午两点，论坛上突然多了一条新帖子。
发帖人的ID是“傅星砚”，认证标识是A大医学院研究生、第二席，帖子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追予书，医术上赢过我，才有资格证明你能照顾她。”
帖子发出来不到三分钟，回复就破了百。
“次席大人出来护妹了？”
“次席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她现在是首席的监护人？”
“不是监护人，是标准。想追首席，先过次席这一关。”
傅星砚坐在医学院的实验室里，手机放在试管架旁边，帖子发出去之后，她没有再看。
她对面坐着她的师姐，正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切片。
“师妹，你刚才发的那个帖子，会被很多人看到的。”旁边的研究生小心翼翼地说，傅星砚把切片放进恒温箱，擦了擦手。
“嗯，让他们看到。”
“为什么？”
傅星砚没有回答，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复，已经三百多条了，大部分是“次席说得对”和“谁敢挑战次席”，但也有几条不太一样的。
“次席的标准是不是太苛刻了？医术上赢过你，全国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吧？”
“次席这是在替首席拒绝所有人。”
“次席喜欢首席吗？”
最后那一条，傅星砚没有回复，她退出论坛，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做实验。
下午三点。
论坛上又出现了一条新帖子，发帖人的ID是“江清妤”，认证标识是A大特聘教授、新生总教官、陆军少将，帖子只有两句话。
“予书很好，如果你能打赢我，才证明你有保护她的资格。”
帖子的热度比傅星砚那条还高。
“江少将也来了？”
“等等，江少将这是什么意思？宣战？”
“不是宣战，是标准。和次席一样，定了个标准。”
“打赢江少将？谁打得赢？她是少将！特种部队出身的！”
“所以结论是——没人够格。”
江清妤在射击场的教员休息室里，发完帖子就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休息室里还有几个教官，都在低头看手机，突然有人“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着江清妤，江清妤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总教官，你这是在替首席挡桃花？”一个年轻的教官忍不住问。
江清妤放下水杯，“不是挡。”
“那是什么？”
“标准。”
她说完这两个字，拿起桌上的教案，走出了休息室。
论坛彻底炸了，两条帖子被顶到了首页最上面，并排站着。傅星砚说，医术赢过我；江清妤说，打赢我。
两个人，两句话，两个标准，一个守护顾予书的健康，一个守护顾予书的安全。没有人觉得她们在争什么，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谁能达到这个标准？答案是没有。
沈清晚看到了这两条帖子，她坐在第四席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还没做完的预算表。手机屏幕上是傅星砚和江清妤的那两句话，她看了很久。
第七十八次求爱，她还没有送出去，现在她不确定要不要送了，不是因为怕了傅星砚的医术，也不是怕了江清妤的拳头。
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顾予书身边的人，不是在争顾予书，是在护顾予书。傅星砚护的是顾予书的后半生——谁能保证顾予书健康平安；江清妤护的是顾予书的当下——谁能保证顾予书不受伤害。她们护的方式不一样，但护的东西是一样的——顾予书这个人本身。
沈清晚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她在想一个问题，她送包、送车、送花、送所有她认为顾予书应该拥有的东西，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顾予书需要的不是这些东西。
顾予书需要的，是像傅星砚那样懂她，是像江清妤那样陪她，沈清晚做不到，不是因为不够好，是因为她进入顾予书生命的时间太晚了。
傅星砚和江清妤在顾予书生命里的位置，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定下来的。
那时候顾予书还不是首席，还不是顾家的大小姐，还只是一个会为了一块排骨开心半天的普通女孩。她们在那个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几年，那个位置已经长成了顾予书生命的一部分，任何人都挤不进去。
沈清晚拿起手机，在沈清晚和时清禾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我今天不送了。”
时清禾回了一个问号，沈清晚没有解释。
时清晏没有看到傅星砚和江清妤的帖子。
她一下午都在办公室里改论文，手机扔在抽屉里没拿出来，等她打开抽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时清禾发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姐你看论坛”。
时清晏点进论坛，最上面两条帖子，发帖人分别是傅星砚和江清妤。
她看了很久，从第一条看到第二条，从第二行看回第一行。
傅星砚的标准是“医术上赢过我”，时清晏不会医术，她连量血压都量不准；江清妤的标准是“打赢我”，时清晏会剑道，但剑道和实战格斗不是一回事，江清妤是特种部队出身的少将，她连江清妤的一招都接不住。
时清晏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看着窗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不是傅星砚和江清妤替顾予书设了门槛，门槛太高她跨不过去，她跨不过去是事实，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傅星砚和江清妤愿意为顾予书做这些事，她们愿意在所有人面前表态，愿意把标准定到天上去，愿意当那个拒绝所有人的“坏人”。
这种愿意，不是因为顾予书是首席，不是因为顾予书姓顾，不是因为顾予书是顾、傅两家的掌上明珠。是因为顾予书是顾予书，是那个会在你饿的时候给你夹菜，在你冷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给你的人。
时清晏想起昨天晚上，在首席官邸的餐桌上，顾予书给她夹的那块酸菜鱼，没有刺，顾予书连她吃鱼怕刺都不知道——她只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好。
这种“对所有人都好”，是顾予书的本能，而顾予书身边的人，在用各自的方式，回应这种好。
江清妤用守护回应，傅星砚用标准回应，沈清晚用坚持回应，时清禾用陪伴回应。每一个人回应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每一声回应都在说同一句话——顾予书值得。
时清晏拿起手机，在论坛上注册了一个账号，没有认证，没有头像，ID是一串系统自动生成的数字。她想打几个字，打了一半，删掉了，又打了一半，又删掉了，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发，退出了论坛。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窗外，夕阳已经落到了教学楼的后面，天色暗了下来，隔壁的首席官邸亮起了灯。
时清晏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顾予书在房间里走动的身影映在窗帘上，影影绰绰。
她想说一句话，不是对顾予书说，是对傅星砚和江清妤说，她想说——你们是对的，顾予书值得被这样守护。
我不会医术，打不赢仗，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她。不是现在，是以后，等我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以后。
她拉上了窗帘。
隔壁的灯还亮着，但时清晏已经不去看了，她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改那篇论文。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