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个位置,这个面子,很大程度上是“奔驰华东大区总经理”这个头衔给的。别人敬他,捧他,不是因为他是袁卫东,而是因为他是奔驰的袁总,手里掌握着豪车资源,能办事,能平事。
如果今天的事办砸了,如果宏远的董事长不满意,如果周董发火,他这个“袁总”也就当到头了。以周董的手段,以他在这个行业里的人脉,封杀他,让他滚出这个圈子,轻而易举。
“快点!再快点!”袁卫东对司机吼道,声音嘶哑。
“袁总,已经一百六了,再快就……”司机为难地说。奔驰车的性能虽然好,可是这个速度已经很危险了。
“我不管!给我把油门踩到底!”袁卫东拍着扶手,“两点半之前必须到!晚一分钟,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司机不敢再说,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车速表指针颤抖着指向二百公里,车子像发疯的野兽,在车流中左右穿插,引来一片喇叭声和咒骂声。
袁卫东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五十分。
距离三点,只剩一小时十分钟。
而他现在还在高速上,距离金陵至少还有八十公里。就算一路狂飙,到店也得两点半左右。只有半小时时间处理蒋鹏飞的事,还要准备迎接刘宏远和周董。
时间,太紧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王明远已经在稳住蒋鹏飞,但看情况,蒋鹏飞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个人,带着三个人,叫了律师,还从六宁调了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硬扛?不行。蒋鹏飞占理,而且敢这么闹,肯定有底气。万一他真有背景,或者真豁出去闹大,店就完了。
妥协?一千四百四十万,不可能。总部不会批,他自己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只剩一条路——拖。拖到交车仪式结束,拖到贵宾离开,拖到媒体散去。那时候,再慢慢跟蒋鹏飞磨。拖字诀,是他这些年用得最熟的一招。很多事,拖着拖着,对方就没耐心了,或者出变故了,或者找到其他解决办法了。
但蒋鹏飞只给到三点半。而三点,正是交车仪式开始的时刻。
怎么办?
袁卫东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他想到一个人。
李建军,金陵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治安。他们认识很多年了,交情不错,平时没少“走动”。李建军喜欢车,但工资买不起豪车,袁卫东就“借”给他一辆奔驰E级开,名义上是“试驾车”,其实跟送差不多了。油费、保养、保险,全是店里出。李建军也懂事,店里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总能“协调”一下。
现在,该用上这层关系了。
袁卫东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建军的电话。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时,通了。
“喂,老袁?”李建军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午睡的慵懒,“什么事?”
“李局,救命。”袁卫东开门见山,声音焦急,“我这儿出大事了,得您帮忙。”
“什么事这么急?”李建军的声音清醒了些。
袁卫东用最简短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拆新车配件的细节,只说有个客户无理取闹,在4S店闹事,影响了正常经营,还威胁要砸店。
“他带了多少人?”李建军问。
“现在在店里的有四个,但他从六宁调了十个人过来,马上就到。还叫了律师。”袁卫东说,“李局,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店有个重要的交车仪式,市里领导、区里领导、媒体都在。要是让这帮人闹起来,事就大了。您看,能不能派点人过来,维持一下秩序?也不用抓人,就把他们‘请’走,别影响我们正常营业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建军是明白人,知道“维持秩序”“请走”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有顾虑。
“老袁,这事……不好办啊。”李建军缓缓开口,“人家是消费者,在店里,你们是经营者。万一他真有什么正当诉求,我们强行驱赶,容易惹麻烦。现在舆论对这种事很敏感,搞不好就上热搜了。”
“李局,您放心,他就是无理取闹。”袁卫东赶紧说,“车有点小问题,我们答应给他修,他非要天价赔偿。这不是敲诈吗?我们做生意的,最怕这种刁民。您帮帮忙,就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这段时间,别让他闹事就行。事后,我一定重谢。”
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李局,您开那辆E级,也快两年了吧?该换换了。店里新到了一批GLE,顶配,我给您留一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李建军听懂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李建军说:“行吧,我让辖区分局派点人过去。但说好了,只是维持秩序,不抓人,不起冲突。你们自己也注意点,别激化矛盾。”
“明白!明白!谢谢李局!”袁卫东连声道谢,“改天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袁卫东长舒一口气。有警方介入,事情就好办多了。蒋鹏飞再横,也不敢跟警察硬扛。十个小弟?在警察面前,就是十个鹌鹑。
但光靠警察还不够。警察只能维持秩序,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蒋鹏飞要的是钱,是赔偿。这个问题不解决,他今天不走,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
还得想办法,在交车仪式前,把蒋鹏飞稳住,或者……支走。
袁卫东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他想到一个主意。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明远的电话。电话秒接。
“袁总!”王明远的声音像抓到救命稻草。
“听我说,”袁卫东语速极快,“我现在在高速上,大概两点半到。在我到之前,你想办法,把蒋鹏飞支开,别让他在店里待着。”
“支开?怎么支开?”王明远问。
“随便找个理由。”袁卫东说,“就说,赔偿的事,需要到总部签文件,让他跟你去总部。或者,说车要拉到别的店去检测,让他跟着去。总之,三点前,必须让他离开店里,越远越好。”
“可是……他会去吗?”王明远怀疑。
“想办法!”袁卫东吼道,“威逼利诱,随便你!告诉他,如果不去,赔偿免谈!如果去,我们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表示诚意。钱,我给你授权,五十万以内,你可以动应急资金。先给他五十万,把他稳住,支走!”
五十万,对一千四百四十万来说,是九牛一毛。但用来应急,足够了。蒋鹏飞再有钱,也不会跟五十万过不去。而且,这五十万是“定金”,是“诚意”,他收了,就表示愿意谈,愿意等。
只要把他支走,拖过三点到四点这个关键时间,等交车仪式结束,贵宾离开,媒体散去,再慢慢跟他磨。
“明白了,袁总,我试试。”王明远说。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袁卫东咬牙,“王明远,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要是办砸了,你也别干了。收拾铺盖滚蛋!”
“是!是!我一定做到!”王明远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