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是相亲，但宋远辉显然听懂了，眼睛一亮：“相亲？行啊你！动作够快的！那姑娘看着真不错，人美，身材棒，气质优，开的车也不赖，有品位。怎么样，有戏没？”
“刚见一面，能有什么戏，就是聊聊。” 蒋鹏飞含糊道，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谈，尤其他和王晗雪之间还有那份特殊的“协议”。
“聊聊好啊，多聊聊感情就出来了。” 宋远辉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拿起服务员刚送来的冰豆奶，给两人倒上，然后举起杯，“来，鹏飞，七年没见，先走一个！为了咱们的青春，也为了……嘿，为了你美好的新开始！”
蒋鹏飞笑着举起豆奶杯，和他碰了一下：“为了重逢。”
冰凉的豆奶入喉，带着淡淡的甜味，冲淡了空气中渐起的麻辣气息。
几道招牌菜也陆续上桌，红油翻滚的水煮鱼，内容丰富的毛血旺，堆满干辣椒的辣子鸡，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瞬间将小小的包厢填满。
“来来来，动筷子！别客气！” 宋远辉热情地招呼，自己先夹了一大筷子水煮鱼里的豆芽，吃得嘶嘶哈哈，又猛灌一口豆奶，“爽！就得这个味儿！”
蒋鹏飞也动了筷子。
鱼片果然鲜嫩爽滑，麻辣入味，味道确实正宗。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很快从近况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还记得高二那次打三班不？最后十几秒，你抢断，长传给我，我快攻上篮，被那孙子从后面推了一把，球进了还加罚！绝杀！” 宋远辉嘴里塞着辣子鸡，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发亮。
“记得，你摔那一下可不轻，膝盖都破了，还非要罚完球才肯下场。” 蒋鹏飞笑道，记忆的闸门打开，无数鲜活的画面涌来。
那些在简陋的水泥球场上奔跑呐喊的午后，汗水浸透廉价的运动衫，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输赢的喜悦与沮丧都那么纯粹而浓烈。
“那必须的！球可以输，气势不能输！” 宋远辉挥了挥拳头，随即又感慨，“一转眼，咱们都打不动喽。现在让我上去跑两圈，估计得喘半天。”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蒋鹏飞也深有感触。
十二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少年步入社会，成家立业，肩负起生活的重担。
他看着宋远辉，虽然依旧爽朗，但眼角已有了细纹，发际线似乎也比以前高了一点，那是岁月和生活打磨的痕迹。
“你怎么样？结婚了吗？孩子多大了？” 蒋鹏飞随口问道，夹了块麻婆豆腐拌进米饭里。
“结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宋远辉提到家庭，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那是属于丈夫和父亲的柔和光芒，“我儿子，宋子轩，今年都上小学一年级了，皮得很，跟他妈亲，嫌我老加班没空陪他玩。”
“都上小学了？” 蒋鹏飞有些惊讶，随即算了算时间，宋远辉比他大一岁，今年该三十三了，孩子上小学倒也正常。“真好，你都当爹这么多年了。嫂子是做什么的？”
“我老婆是小学老师，就我儿子他们学校的。工作稳定，就是操心，家里家外都是她张罗，我亏欠她不少。” 宋远辉说着，语气里带着感激和一丝愧疚，“我们这种单位，看着光鲜，其实忙起来没日没夜，尤其是最近几年，各种任务多，考核严，压力不小。家里全靠她撑着。”
蒋鹏飞点点头，能理解。体制内有其稳定和体面，但也意味着更多的规则束缚和身不由己。
他看着宋远辉，能感觉到他笑容下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来老同学的日子，也并非全然轻松。
“所以啊，鹏飞，” 宋远辉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用筷子虚点了点蒋鹏飞，语重心长地说，
“看到合适的，就赶紧抓紧。别像我似的，拖到年纪差不多了，家里催得不行了，才匆匆忙忙找个人结婚。感情是需要时间培养的，早点定下来，心就安了。
你看我现在，虽然忙，累，但回到家看到老婆孩子，就觉得什么都值了。你刚才那相亲对象，我看着真挺好，模样、气质、谈吐，都不像一般人家的姑娘。抓紧了，别错过！”
他又开始扮演起“过来人”的角色，语气真诚，是真心为老同学考虑。
蒋鹏飞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暖意。
宋远辉还是那个宋远辉，热心，直率，有点“好为人兄”。
他没法解释自己和王晗雪之间那复杂的“合作协议”，只能含糊地应道：“嗯，我知道了，谢谢辉哥。我会考虑的。”
“考虑什么呀，该出手时就出手！” 宋远辉又灌了口豆奶，仿佛在喝酒般豪气，“不过话说回来，找对象也得看实际情况。那姑娘开奥迪，家里条件肯定不差吧？你自己现在……在北京发展得怎么样？
要是打算在六宁安定下来，工作房子这些，都得考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六宁好歹待了这么多年，人头还算熟。”
他的话里有关心，也有试探。既想了解老同学的近况，也隐隐在评估双方目前的“层次”是否匹配。这是成年人社交中常见的、下意识的比较。
蒋鹏飞听出来了，但他并不介意。
宋远辉的试探更多是出于关心和好奇，而非势利。
他笑了笑，说：“还行，够吃够喝。工作的事，还在看机会。房子暂时不用操心。”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既没露富，也没哭穷。
“那就好。反正记住，有事说话。” 宋远辉也没深究，给他夹了块辣子鸡，“多吃点，你看你，比高中时候是壮了点，但还是偏瘦。在北京肯定没好好吃饭！”
两人一边吃着辛辣过瘾的川菜，一边喝着冰爽的豆奶，回忆着高中时代的糗事、趣事，谈论着各自知道的同学的近况。
谁谁谁出国了，谁谁谁做生意发了，谁谁谁离婚了……时光在麻辣鲜香的气息和轻松的笑谈中飞快流逝。
蜀香楼的小包厢里，麻辣鲜香的气息蒸腾，冰豆奶的甜润中和着舌尖的灼热。
蒋鹏飞和宋远辉的筷子在几个红油赤酱的菜盘间起起落落，话题也像这沸腾的毛血旺，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从青葱岁月的高中球场，到各自成家立业的现状，再到六宁区这些年不大不小的变化。
宋远辉很健谈，加上几杯豆奶下肚（他戏称为“以奶代酒”），话匣子更是关不住。
他讲着文华局里的趣事，吐槽着某些奇葩的办事群众，也感慨着基层工作的琐碎与压力。
蒋鹏飞大多时候安静倾听，适时插话，气氛轻松融洽。
“对了鹏飞，” 宋远辉夹起一筷子水煮鱼里的黄豆芽，在碗里蘸了蘸，似乎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我记得你家是……石鼓村的吧？就北边挨着竹镇镇那个村？”
蒋鹏飞点点头，咽下口中的米饭：“嗯，石鼓村。我爸妈现在还住那儿。”
“还在那儿住着？” 宋远辉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露出一抹复杂的、混合了羡慕和某种难以言喻神色的表情，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说：“老蒋，那你这可是……要发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