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兑现承诺。
刘天龙走回办公桌后面，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雪茄，点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挥了挥手，小弟们都鱼贯而出。
等办公室的大门关上，刘天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沉稳：“石鼓村那四十二户的合同，作废。重新按照大众标准补偿。毕竟，我的公司也要有利润。另外，他们的医药费和财务损失的费用，每家我出三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杨金龙那几个人，你打伤他们的事，一笔勾销。以后石鼓村的拆迁工作，不会再发生昨晚那种事。”
蒋鹏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刘总，但愿你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我刘天龙在六宁混了几十年，靠的就是说话算话。”刘天龙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今天输给你，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你提的条件，我全答应。”
蒋鹏飞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穿上，拉上拉链，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刘天龙：“刘总，还有一件事。”
刘天龙挑了挑眉：“说。”
“锦绣制衣厂的刘兆林，三年前从你的隆达小额贷款公司借了五百万，钱已经还清了，但你弟弟刘天虎一直拖着不给解押。”
蒋鹏飞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块地我现在要买，抵押不解除，交易没法进行。这件事，也希望刘总给个说法。”
刘天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天虎，锦绣制衣厂那笔贷款的抵押，今天之内办理解押手续。”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蒋鹏飞，“好了，办好了。你今天之内就可以去不动产登记中心确认。”
“多谢刘总。”蒋鹏飞说。
“不用谢我。”刘天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愿赌服输。我刘天龙输得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伙子，我记住你了。以后在六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回头看了刘天龙一眼：“刘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刘天龙说。
蒋鹏飞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他与那间凌乱的办公室隔绝开来。他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拳，他用尽了全力，手臂的肌肉到现在还在酸痛。
但他做到了。
电梯平稳地下行。红色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蒋鹏飞看着那些数字，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石鼓村的拆迁问题解决了，大院的抵押问题也有了突破口。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走出电梯，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但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
刘天龙坐在凌乱的办公室里，看着蒋鹏飞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点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模糊了他那张带着复杂表情的脸。
他在六宁混了几十年，见过无数人——有比他狠的，有比他精的，有比他有钱有势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敢单枪匹马闯进他的办公室，用拳头跟他讲道理，而且还赢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天彪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刘天彪的声音：“大哥，咋了？”
“天彪，你去查一下，石鼓村有个叫蒋鹏飞的年轻人，他家的拆迁补偿情况。”刘天龙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查清楚他家有几套房，什么结构，多大面积，宅基地多少。查清楚了，按照区委区政府定的最高补偿标准，给他家算。该多少钱，一分不少，全额发放。”
刘天彪愣了一下：“大哥，那个蒋鹏飞，是什么大人物啊？咱们为什么要给他特殊照顾？”
“让你查你就查，哪那么多废话？”刘天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电话那头的刘天彪彻底愣住了。他跟着刘天龙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大哥对一个人这么“客气”过。
这完全不符合大哥一贯的行事风格。但他不敢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刘天龙靠在椅背上，又吸了一口雪茄，目光透过落地窗，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刘天彪一定在纳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只知道，那个叫蒋鹏飞的年轻人，值得他这样做。
不到一个小时，刘天彪就把蒋鹏飞家的所有信息查清楚了。他亲自核实了蒋高山家的房屋情况和宅基地面积，然后按照区里制定的最高补偿标准，重新核算了补偿金额。
核算完之后，他亲自填了一张支票，然后问明地址开着车，来到了蒋高山家。
当看到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笑容满面地站在他家门口的刘天彪时候，蒋高山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他认得这个人，在村民大会上讲话的那个隆达公司的经理。
“蒋大叔，婶子，你们好啊。”刘天彪的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我是隆达公司的刘天彪，咱们在村民大会上见过的。”
蒋高山有些警惕地看着他：“刘经理，你有什么事吗？”
刘天彪走进屋内，把手里的信封递到蒋高山面前：“蒋大叔，我是来给您送补偿款的。村民大会上公布的补偿标准，是一些基础数据。实际上，根据区委区政府的最新政策，对于一些特殊情况，还可以享受更高的补偿标准。
我回去之后重新按照新的标准核算了一下您家的补偿款。这不，我把支票给您送过来了。”
蒋高山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他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瞳孔猛地放大了——八百四十二万六千元。
这个数字，比他昨天自己估算的多了将近一倍。他拿着支票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抬起头，看着刘天彪，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刘经理，这……这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刘天彪笑着摇了摇头，“蒋大叔，这是您应得的。按照区里的最高补偿标准，您家的房子和宅基地，加上各项补贴和奖励，总共就是这么多。您收好。”
林凤梅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八百四十二万——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刘天彪看着两口子震惊的表情，他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蒋大叔，婶子，这个价格，是因为你们家蒋鹏飞的面子。刘总特意交代了，要按照最高标准给你们补偿。不过，这件事还请你们保密，不要对外声张。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这个价格的。”
蒋高山和林凤梅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震惊和困惑。蒋鹏飞的面子？蒋鹏飞跟隆达公司的刘总有什么关系？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面子？
刘天彪没有再多说什么，笑着告辞离开了。
蒋高山送到大门口，看着刘天彪的车子远去，久久没有动弹。林凤梅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的恍惚。
两口子站在冬日的阳光下，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蒋高山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刮过一样：“凤梅，你说……鹏飞到底在外面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