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默默地吸着烟,望着窗外逐渐恢复平静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头弹飞,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了路边,汇入了夜晚的车流。
车子在红绿灯前掉了个头,在经过金昌府门口的时候,蒋鹏飞减慢了车速,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片已经被清洗过的地面。
在路灯的照射下,水泥地面上的水渍,泛着冰冷的光,在夜色中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蒋鹏飞收回了目光,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在路上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烧烤摊,停下了车。
他走下车,走到摊位前,看着炭火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对老板说:“老板,来五十个羊肉串,十个鸡翅,五条鱿鱼,两个烤茄子,再来一份烤韭菜,打包带走。”
老板麻利地应了一声,开始忙碌起来。蒋鹏飞站在摊位前,看着炭火跳跃的火苗,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烟火气和孜然的香味,心里那种沉重的压迫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烧烤很快就做好了,老板用几个塑料袋装好,递给了蒋鹏飞。蒋鹏飞付了钱,拎着烧烤,回到车上,发动了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
蒋鹏飞拎着几袋烧烤,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阿迪和妞妞还没睡。
阿迪正盘腿坐在陪护床上,手里捧着一本《黑猫警长》,看得津津有味。
妞妞则趴在病床边的小桌子上,用彩笔画画,画纸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房顶上冒着烟,旁边站着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这么晚了还不睡?”蒋鹏飞笑着问,把烧烤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阿迪闻到烧烤的香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扔下漫画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哇!飞飞你太好了!”
妞妞也放下了画笔,凑了过来,小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洗手了没有?”蒋鹏飞问。
“洗了洗了!”阿迪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打开塑料袋,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他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但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嗯!好吃!真好吃!”
妞妞也拿起一串鸡翅,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蒋鹏飞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两个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微笑。
这一晚上的沉重和压抑,在看到这两个孩子的笑脸时,稍微缓解了一些。
“飞飞,你怎么不吃?”阿迪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
“我不饿,你们吃。”蒋鹏飞说,又喝了一口啤酒。
阿迪也不客气,继续埋头大吃。
妞妞吃了一会儿,抬头看着蒋鹏飞,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不开心吗?”
蒋鹏飞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妞妞的头,笑着说:“没有,叔叔就是有点累了。你们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鸡翅。
看着两个孩子吃得开心的样子,蒋鹏飞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金昌府门口发生的那一幕,想起那个躺在血泊中的老人,想起那个跪在地上以头撞地的年轻人。
那条人命,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他只能把那些沉重的情绪压在心底,脸上挂着一副若无其事的笑容。
同一时刻,隆达公司总部大楼里,顶层的大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隆达公司的老板刘天龙,正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面色红润,眼神有些迷离。
他今晚刚参加了一个酒局,是区里某个部门领导的饭局,喝了不少茅台,这会儿酒意正浓。
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了松领带,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头餍足的狮子。
刘天彪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正在向他汇报近期的工作进展。
刘天彪看起来比哥哥斯文许多,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时不时会闪过一道精明而冷酷的光芒。
“大哥,拆迁工作进展得还算顺利。”刘天彪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一边看一边汇报,
“石鼓村那边的拆迁,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九百三十多户签了协议,占到了总数的百分之九十五左右。
剩下还有四十几户,大多是些外出打工的家里没人,只有七八户的老顽固,嫌补偿标准低,还在观望或者抗拒。”
刘天龙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不紧不慢地问:“那几户,都是些什么人?”
“姓杨的一大家子。”刘天彪说,“这家人兄弟多,一是觉得补偿标准不够高,想多要一点。二是说要我们给他们家孩子安排工作才肯签。”
刘天龙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安排工作?他以为他是谁?我们隆达公司是做慈善的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天彪附和道,“不过大哥你放心,这些人翻不起什么大浪。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在做工作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总有办法让他们签字的。”
刘天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刘天彪说,“按照你的吩咐,拆迁款全部以商业承兑汇票的形式发放,没有给现金。今天下午,已经有人拿着汇票去银行兑了。”
刘天龙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哦?结果怎么样?”
刘天彪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得意,“银行直接告诉他们,商业承兑汇票只对公,不对个人,个人没法兑现。
那些人当场就傻眼了,有几个还跟银行的工作人员吵了起来,但没用。银行说了,这是规定,天王老子来了也兑不了。”
刘天龙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他拍了拍扶手,脸上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快意:“好!好得很!就是要这个效果!”
他笑够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天彪,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搞这个承兑汇票吗?”
刘天彪想了想,说:“是为了拖延付款时间,缓解资金压力?”
“这只是其一。”刘天龙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第二根,“那些兑不出来的人,就只能干瞪眼。
等他们急了、慌了,我们再出面,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帮忙兑,但要扣除一部分手续费。到时候,他们不但不会闹,还得感谢我们。”
刘天彪听完,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大哥高明!这一招,既缓解了资金压力,又能从中间再赚一笔,一举两得!”
刘天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做生意嘛,就是要动脑子。石鼓村是竹节镇最大的村子,我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拿下来的拆迁活,总不能做亏本买卖。
那些拆迁户,能少给就少给,能晚给就晚给。反正协议已经签了,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刘天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六宁区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工地的塔吊上亮着红色的警示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今天就到这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该出第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