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之后,许迎宾和吕万华两口子千恩万谢地又拉着王伟伦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不少感激涕零的话。
吕万华更是殷勤地给王伟伦端茶倒水,恨不得把他当菩萨供起来。
王伟伦被他们恭维得心情大好,又吹了几个牛逼,喝了几杯茶,看了看时间,便起身告辞。
“王律师,我送您回去吧!”吕万华连忙拿起车钥匙,“您喝了酒,打车不方便,我开车送您。”
王伟伦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吕女士了。”
吕万华开着她那辆用来撑门面白色的丰田卡罗拉(好几手的),一路把王伟伦送到了六宁区主街上的律师事务所楼下。
王伟伦下了车,朝吕万华两口子挥了挥手,说了句“有事电话联系”,便转身朝大楼走去。
他刚走到大楼门口,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锁车门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抬头看到王伟伦,脸上露出了笑容,招呼道:“王律!忙案子这么晚才回来?”
王伟伦回头一看,也笑了:“赵律!你不是说今天去见客户了吗?怎么也这么晚?”
“别提了。”赵律师走过来,和王伟伦并肩往大楼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今天帮一个客户办厂房过户的事。光清点资产,就折腾了大半天,到现在才忙完,可累死我了。”
赵律师转头看着王伟伦,问道:“对了王律,你今天晚上也见客户了?看你这样子,应该也喝了不少吧?”
“见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王伟伦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接了个案子。”
“哦?什么案子?”赵律师好奇地问。
“监护权的案子。”王伟伦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自信,“委托人是一对夫妻,想争取他们外甥的监护权。”
“外甥的监护权?”赵律师挑了挑眉,“这种案子可不常见。什么情况?”
王伟伦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
“那孩子的父母早年出事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叫阿迪,三十多岁了,但是伤了大脑,智商有问题,只有六七岁小孩的水平。
刚开始是跟着爷爷奶奶过生活,这些年一直是舅舅舅妈时不时的在接济他。不过舅舅舅妈常年在外面打工,也照顾不上。
前段时间,这孩子的舅舅舅妈从广东回来,才知道孩子的爷爷奶奶早就去世了,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快可怜的。
舅舅舅妈想通过法律途径拿到监护权。”
赵律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
“这种情况,法院一般会倾向于支持亲属的申请。
只要舅舅舅妈的监护条件和监护能力没问题,获得监护权的希望很大。”
“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王伟伦笑着说,
“而且我还帮他们牵了个线,请了民事庭的张碧清法官吃了顿饭。
张法官那边已经表态了,只要材料准备充分,法院这边不会有问题。”
赵律师听到“张碧清”三个字,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说:
“王律果然人脉广,连张法官都能请得动。这案子,十拿九稳了。”
“哈哈,运气运气。”王伟伦嘴上谦虚着,但脸上的得意之色却是掩饰不住的。
电梯到了五楼,两个人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赵律师忽然又问了一句:“对了王律,你说的那个孩子,是哪个地方的?”
“好像是竹节镇石鼓村的。”王伟伦随口答道,“具体的我也没细问,反正就是那边的人。”
赵律师的脚步再一次顿住了。
石鼓村?
那不就是最近正在搞拆迁的村子吗?
据说这一拆迁,石鼓村家家都成了百万富翁。
现在王伟伦接的这个监护权的案子,当事人居然也是石鼓村的。
这也太巧了吧?
这尼玛是想养外甥,还是盯上了外甥的拆迁款。
早不争取,晚不争取,偏偏拆迁的这个节骨眼上要争取外甥的监护权。
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他没有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换了个话题问道:“那孩子的舅舅舅妈,叫什么,家里条件怎么样?”
“舅舅叫许迎宾,舅妈叫吕万华,”王伟伦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就是一对普通的小市民,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算穷。开着一辆日本的卡罗拉。”
赵律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两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赵律师掏出钥匙开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放着,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卷宗,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法律书籍。
王伟伦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哎呀,今天可累坏了。”
赵律师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打开电脑,随口说道:“王律,你那个案子的当事人,靠谱吗?别到时候出了问题,把你给拖下水了。”
“放心吧,没事的。”王伟伦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那两个人在我面前乖得很,我说什么他们听什么。再说了,这种监护权的案子,又不是什么大案要案,能出什么问题?”
赵律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意味:“王律,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咱俩谁跟谁啊,有话直说。”王伟伦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赵律师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道:“我这两天可是听说了石鼓村如今在拆迁,家家都能分一二百万。那孩子的舅舅舅妈这个节骨眼上要他的监护权,怕是没安好心啊?”
王伟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赵律,你多虑了。咱们就按照法律的程序来。一个傻子,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赵律师见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也是,是我多虑了。对了,中午哪吃的?”
“在苏宴楼吃的,要了几个硬菜,口味不错。”王伟伦说,然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鄙夷,
“不过说实话,就跟你说的一样,那许迎宾和吕万华两口子,真没憋什么好屁。
虽然对我客客气气的,说的悲天悯人的,心疼外甥,但我心里清楚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你也看出来了?”赵律师问。
“我又不傻,不都是为了钱呗。”王伟伦冷笑了一声,
“他们那个外甥阿迪,名下有一套房子,这次拆迁能分到一笔不少的补偿款。
他们这么急着要拿回监护权,说白了就是冲着那笔钱去的。
什么亲情,什么责任,都是扯淡。”
赵律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说:“那你还要接这个案子?”
“接啊,为什么不接?”王伟伦理直气壮地说,
“他们是冲着钱去的,我是冲着案子去的。各取所需,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我又没违法,又没违纪,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他们拿到监护权之后怎么对待那个孩子,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律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低下头,继续忙自己手头的工作了。
王伟伦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在苏宴楼的那一幕——吕万华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进张碧清手里的画面。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年头,有关系就是好办事。
至于那个叫阿迪的傻子将来会怎么样,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