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家简单地吃了一顿午饭,气氛谈不上多好,但也算不上坏。
蒋高山吃饭的基本上没说话,只是闷头扒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吃完一碗就放下了筷子,说了句“我吃好了”,就起身进了里屋。
林凤梅看着丈夫的背影,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
蒋鹏飞吃得也不多,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碗筷。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便站起身,对正在收拾碗筷的林凤梅说:“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林凤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舍:“又上哪?这一天天的不着家?”
“医院。”蒋鹏飞说,“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就在家老实呆着了。”
林凤梅点了点头,没有再挽留,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在外面小心点,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蒋鹏飞说完,又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没有进去跟父亲告别,转身走出了堂屋。
蒋鹏远和李爱玲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李爱玲早就迫不及待想走了——她怀里揣着那张一百四十二万五的银行卡,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恨不得立刻飞到娘家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父母。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催促着蒋鹏远:“快点快点,咱先去去我妈那儿。”
蒋鹏远被她拽着往外走,嘴里嘟囔着:“急啥急,又没人跟你抢。”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来到路边停车的地方。
蒋鹏远的宝骏560正停在一辆黑色的奔驰GLS450,前面,大奔驰车身锃亮,线条硬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和那辆宝骏560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蒋鹏远走到那辆奔驰旁边的时候,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嘴里还嘀咕了一句:“这是谁家的车?真霸气。”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蒋鹏飞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那辆奔驰的车灯闪了两下,发出“嘀”的一声。
蒋鹏远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圆了。
“哥……这、这是你的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蒋鹏飞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不是我的,是杨金龙的。”
“杨金龙?”蒋鹏远更懵了,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哥,你从小就跟杨金龙不对付,他咋还把车借给你了?”
蒋鹏飞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有点事要处理,先用一下。”
他说完,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猛兽苏醒时的低吼。
打了一声喇叭,他一脚油门,黑色的奔驰驶上了乡道,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蒋鹏远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远去的奔驰,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李爱玲也凑了过来,看着奔驰消失的方向,眼睛里闪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鹏远,你说大哥到底在外面干啥呢?连杨金龙那样的狠人都能把车借给他?”
“我也不知道。”蒋鹏远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李爱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拉了拉蒋鹏远的胳膊:“行了行了,别想了,咱赶紧走吧。先去我妈那儿。”
蒋鹏远坐进了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到了镇上,蒋鹏远先把车开到了李爱玲父母家楼下。
李爱玲的父母同样住在竹节镇上,只不过不是一个小区,三楼,两室一厅,80平米,房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李爱玲去村里就把孩子放在外婆家。
李爱玲在前,蒋鹏远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李爱玲掏出钥匙打开门,还没进屋就喊了一声:“妈!我们回来了!”
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织毛衣。她穿着一件居家的棉袄,烫着一头卷发,脸上带着一股精明劲儿。
她就是李爱玲的母亲,柏丽清。
“孩子呢?”
李爱玲没看到孩子就闻到。
“吃了中午饭,你爸领着睡觉去了。”柏丽清说道,“你们吃了没,我给你俩做去。”
“吃过了。”李爱玲说道,在母亲的身边坐了下来。
柏丽清随口问道:“怎么样?拆迁款的事,处理好了?”
李爱玲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喜气:“处理好了!妈,你猜俺俩分了多少?”
柏丽清一看女儿这副表情,就知道肯定不少,但她还是故意往低了猜:“十万?”
李爱玲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二十万?”
李爱玲还是摇头。
柏丽清的眼睛亮了起来:“三十万?”
李爱玲终于忍不住了,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一百四十二万五!”
柏丽清的手一抖,差点毛衣给扔了。她赶紧稳住身形,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多少?一百四十二万五?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啥?”李爱玲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在母亲眼前晃了晃,“卡都在这儿了,钱已经到账了!”
柏丽清一把接过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感慨:
“天呐……一百四十二万五……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都是我爸给的。”李爱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他说这是分给我们两口子的,让我们先把房贷还了,剩下的钱归置归置家里。”
柏丽清连连点头:“对对对,先把房贷还了!那房贷利息高得很,早点还清早点安心。剩下的钱存起来,别乱花。”
“我知道,妈。”李爱玲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该怎么花钱。”
柏丽清把银行卡还给女儿,又叮嘱道:“这钱你可要保管好了,别弄丢了。要不我帮你存着?”
李爱玲赶紧把银行卡收进包里,笑着说:“不用了妈,我自己能管好。”
柏丽清看她那副护食的样子,也没再坚持,转而问道:“对了,你那个大伯哥,就是那个在北京混的蒋鹏飞,他回来了?”
“回来了。”李爱玲说,“今天还在家呢。”
“他回来干啥?”柏丽清问,“是不是也冲着拆迁款来的?”
“那倒不是。”李爱玲说,“他就是回来看看,说过完年回北京处理完一些事,可能就不走了。”
“不走了?”柏丽清挑了挑眉,“他在北京混得好好的,咋说不走就不走了?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应该不是。”李爱玲说。
柏丽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压低声音说:“玲玲,我跟你说,你那个大伯哥,你得防着点。”
“防着他干啥?”李爱玲不解地问。
“你想啊,”柏丽清分析道,“他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突然回来了,你说他要是真有本事,能在外面站稳脚跟,他回来干啥?肯定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他回来了,能干啥?还不是盯着你们家那点拆迁款?”
李爱玲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会吧?”
“怎么不会。”柏丽清说,“你呀,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见过的世面比你多得多。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的,背地里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李爱玲被母亲说得有些动摇了,但还是有些不相信:“不会吧……大哥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柏丽清语重心长地说,“反正你留个心眼就是了。”
李爱玲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蒋鹏远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听着丈母娘和老婆的对话,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想替大哥说几句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了解大哥,大哥不是那种人。
但他也知道,丈母娘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