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伟先开了口:“听澜,来,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周元伟站在两人中间,笑容和煦:“这位是宏远集团的林听澜林董。听澜,这位是蒋鹏飞,我的一位小兄弟,年轻有为,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蒋鹏飞主动伸手:“林总,久仰。”
林听澜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蒋先生客气。”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淡笑,“我们见过了,那天在展厅。”
“林总记性好。”蒋鹏飞笑道,“那天看您的风采,过目不忘。提车验车,干净利落。”
“我买东西向来不磨叽。”林听澜明知故问的说,“蒋先生也是迈巴赫的车主?”
“GLS600。”
“好车,底盘调校不错。”
“比林总那台普尔曼还是差了一截。”
林听澜笑了笑:“各有各的好处,车型定位不同,没什么可比。蒋先生客气了。”
客套话不多,分寸拿捏得当。周元伟看两人寒暄完,又转向章筱彤,正要开口介绍,却见林听澜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章筱彤身上,眉头轻轻挑了一下:“章二哥,你好。”
章筱彤笑着走上前:“林董,好久不见。”
周元伟愣了一下:“你们认识?”
“认识有些年头了。”林听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二哥,上回见您还是去年春天的事,章伯伯可还好?”
“承蒙林董挂念,家父身子骨硬朗,前阵子还念叨您爷爷那幅字,说想再去讨来欣赏欣赏。”章筱彤道。
林听澜笑了:“那幅字我爷爷当宝贝似的收着,哪天得了空,您和老爷子一起来家里坐坐,他准高兴。”
“那就这么说定了。”章筱彤道,“您奶奶的腿疾好些了吗?前年听您说入秋后总犯疼。”
“好多了。去年托人从东北带了些药材,泡脚坚持了一冬,入秋到现在没再犯过。”林听澜顿了顿,“章总有心。”
“老年人腿脚的事马虎不得,家父前几年也是这个毛病,后来养好了就再没犯过。”章筱彤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话语间透着一股相识多年的熟稔,彼此问候的都是家中长辈。
林听澜称章筱彤“二哥”,章筱彤称林听澜“林董”,熟稔之中带着客套,客套之中又见真切的关心,一看便知是世交家出来的孩子,礼数周全又见分寸。
蒋鹏飞站在旁边,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周元伟也不急,端着茶杯在旁边走神,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像是对眼前这幕场面乐见其成。
寒暄告一段落,林听澜目光又落回蒋鹏飞身上:“蒋先生是做哪一行为主?”
“国家电网研究院,电力方面。”蒋鹏飞答道。
林听澜微微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察看的意味,却也没再追问。
周元伟此时插话道:“都别站着说话了,坐下喝茶,坐下来慢慢聊。”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元伟接起来,听了几句,神情微微一凝,随即放下手机,站起身来:“几位,失陪一下,楼下来了位要紧的朋友,我得下去接一接。”
他走到章筱彤身边的时候,轻轻拽了章筱彤的衣服一下,朝看向他的章筱彤使了一个极隐晦的眼色。
动作很轻,几乎不易察觉,但章筱彤的反应出奇的快,立马就读懂了这个不同寻常的信号,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周总,我陪您一块儿下去吧,正好认识认识这几位朋友。”
蒋鹏飞没在意,只是看了一眼。章筱彤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使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可惜蒋鹏飞没能读懂。
然后他跟着周元伟出了门。实木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三楼安静下来。
夜色从落地窗漫进来,远处的江面倒映着零星的灯火。
茶台上的水开了,蒸汽袅袅升腾,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散成一层薄雾。
林听澜没有急着开口。她先给蒋鹏飞续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斟满,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喝,目光落在茶杯里,像是在斟酌措辞。
林听澜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我是对你好奇。一个电网工程师,怎么会在迈巴赫车友会里出现,又怎么会和章筱彤走到一起。这两件事放在别人身上都不搭,放在你身上,好像又解释得通。”
“哪里解释得通?”
“你身上有一种……怎么说,”林听澜偏了偏头,“不需要跟人证明自己的底气。大部分做生意的人都急于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少资产,你不是那种人。你站在那儿,不需要任何人给你定位。”
蒋鹏飞端起茶喝了一口:“林总过奖了。我只是习惯了把话说清楚再做。”
“那我也把话清楚一点说。”
林听澜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闪不避。
安静了一瞬,她开口:“今晚这个车友会,是我让周元伟发起的。”
蒋鹏飞微微皱眉,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
“周元伟跟我合作很多年了,他办这种事,轻车熟路。”林听澜的语气很平静,“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我想认识你。”
蒋鹏飞放下茶杯,看着她:“林总想认识我,直接约我吃顿饭就行,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直接约你,你会来吗?”林听澜反问,“一个陌生电话打到你手机上,说宏远集团的林听澜想请你吃饭,你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蒋鹏飞想了想,诚实地说:“我会以为是诈骗。”
林听澜轻轻笑了一声,这一笑让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柔和了许多:“所以我才让周元伟攒这个局。在一个自然场合里见你,你不用对我设防。”
“那现在见着了,林总觉得怎么样?”蒋鹏飞问。
林听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他几秒,目光不紧不慢地在他脸上打量着,像是在品味一杯茶的回甘,许久才轻轻说道:“比我想象中还要稳一些。我原本以为,你在这种场合会显得拘谨,你并没有。”
“我平时不怎么参加这种场合。”蒋鹏飞说,“今天来,主要是因为我和周总是朋友。”
“我知道。”林听澜说,“既然来了,就不妨多坐一会儿。”
“林总想聊什么?”
“聊你。”林听澜说,“聊你身上那些我想弄清楚的事。”
蒋鹏飞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林总,你今年多少岁?”
“三十一。”
“我在你这样的年纪,”蒋鹏飞说,“还在特高压项目组里熬夜盯着仪表盘,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你三十一岁就做到宏远集团总裁的位置,手段和魄力撑着你到今天。这种人说想认识我,我有点不太信。”
“你不需要信。”林听澜看着他,“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