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熏香的青烟袅袅盘旋,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近乎凝滞的紧张感。
墨白与凤栖舞相对而坐,中间隔着的不仅是那张梨花木桌,更是两大势力六十年前种下、如今已盘根错节的因果。
知北游静立窗边,像一尊融入背景的古像,气息全无,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比武就不比了,算你赢如何”
墨白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当然这退婚的价钱适当加点如何?”
凤栖舞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刚想开口,将这讨价还价的气氛再压紧几分。
轰!!!
一声并非巨响、却锐利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窗外传来!
窗边的知北游霍然转身,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细微的涟漪,他望向那道剑光,声音低沉而肯定:
“有剑修,以剑道筑基成功。”
墨白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脊背便不易察觉地僵直了一瞬。
像某种等待已久的猎豹,终于听到猎物踩入陷阱的确认感。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灵压的源头——那里面蕴含的是 《洗剑剑典》 独有的气息!
他等待的东风,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猛烈,如此恰到好处!
他脸上瞬间收敛了所有商人的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和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他猛地站起身,对凤栖舞快速说道,语速快得像射出的一串连珠箭:
“公主,抱歉!天上掉金元宝了,我得先去接住!”
“退婚的事,价钱好说,我给你打八折!不,七折!”
“你们稍坐,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阵风般卷出了雅间,根本不给凤栖舞反应的时间。
凤栖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冷笑凝固,转而化为一丝错愕和被轻视的愠怒。
她身份尊贵,何时被人如此晾在一旁过?
墨白却已顾不上这些。他几步冲到洗剑阁外的街道上,此时,整个沼城都已经炸开了锅。
“筑基异象!有人筑基了!”
“这剑气……妈的,老子筑基时像个暖炉冒烟,人家这是直接拿剑捅破天啊!”
“方向……是南边那些散修住的地方?怎么可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守在洗剑阁门口的护卫队长徐平轩。
他“嚯”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都缩成了针尖!
“这气息……错不了!是《洗剑剑典》! 有人……有外人练成了!而且还一举筑基成功!”
他身后的青云宗弟子们更是面面相觑,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就在这时,南边方向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只见一道青色剑光,不再是散修那种歪歪扭扭的遁光,而是如流星经天,精准、迅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洗剑阁而来!
剑光散去,一个身影昂然落地,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吹得周围人衣袂翻飞。
来人正是陈平!
但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那个佝偻着背、眼神躲闪、在底层挣扎的老散修模样?
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剑气自然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锋锐气场,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
此刻亮得如同淬了火的寒星,目光扫过之处,竟让人皮肤隐隐生出刺痛感!
他无视周围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大步走到墨白面前,在无数道视线聚焦下,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像锤击金石,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膜:
“墨阁主!弟子陈平,幸不辱命!转修《洗剑剑典》整两月,今日终筑基成功!此法……此法真乃通天大道!弟子……宛若重生!”
哗——!
整个街道瞬间像滚油里泼进了冷水,彻底炸了!
“陈平?!那个在炼气圆满卡了十五年,老婆都跟人跑了的陈平?!”
“两个月?!从转修到筑基只用了两个月?”
“重生?你看他那气势!哪是刚筑基的雏儿,简直像浸淫剑道几十年的老手!”
还不等这波震撼平息,一个与陈平积怨已久、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炼气圆满)猛地挤开人群,满脸的横肉都因嫉妒和不信扭曲了,指着陈平吼道:
“陈平!你少他妈在那儿装神弄鬼!两个月筑基?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肯定是用了什么燃命损元的邪法!样子货!”
“敢不敢跟你爷爷我过过手,验验你这身皮是真是假!”
若是以前的陈平,早已唯唯诺诺。
但此刻,他缓缓起身,转身看向那大汉,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要验?可以。”
战斗开始得突兀,结束得更快。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色剑丝仿佛凭空出现,轻盈地掠过那大汉全力催动的、厚土般的灵力护盾。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牛油。那看似坚固的护盾应声而破!
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惊恐,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街对面墙上,胸前一道细长剑痕深可见骨,虽不致命,却彻底废了他再战的勇气和能力。
而陈平,只是缓缓收剑入鞘,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洗剑阁的柜台,嘶吼着要兑换功法!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观望,在这一剑面前,被碾得粉碎!
墨白站在沸腾的人群中央,没有看那些疯狂的散修,而是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穿过喧嚣,落在了二楼雅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他知道,凤栖舞和知北游,一定在看着。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中冷笑:
“公主殿下,现在你看到了吗?”
“我要卖的,不是一部功法。”
“我要卖的,是一个‘鲤鱼跃龙门’的希望,一个‘草鸡变凤凰’的神话!”
“你想退的婚,在我这桩生意面前,还算是泼天的大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