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城,已化为真正的血肉磨盘。
林默身先士卒,以个人无上威望与强横实力,硬生生将濒临崩溃的战线暂时稳住。
然而,这稳住的代价,是鲜血与生命的急速消耗。
他如同救火队员,率领着青云宗最核心的剑阵,在城内错综复杂的街巷间疯狂穿梭、扑杀。
哪里防线告急,那道染血的白色身影便出现在哪里,剑光所至,妖兽如草芥般倒下,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仿佛杀之不尽的妖兽,从各个缺口涌入,蚕食着守军最后的生存空间。
巷战,远比城墙攻防更加残酷和绝望。
失去地利,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需要用血肉来填。
散修们凭借一时的血勇和积分的刺激苦苦支撑,但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原本繁华的坊市街区,此刻已沦为废墟,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修士与妖兽纠缠在一起的残破尸体,鲜血汇成细流,在焦黑的土地上肆意横流。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重到几乎化为实质,令人作呕。
墨白早已离开了相对安全的指挥节点。
他身影如鬼魅,在混乱的战场边缘疾驰,并非直接参与厮杀,而是如同一个最冷静的工匠,在修补着一件即将彻底碎裂的瓷器。
他手中不断打出各色令旗,或是激发某处提前埋设的阵盘。
“艮位,地陷符,起!”
“离位,流火阵,开!”
随着他冰冷的指令,那些看似普通的街角、房舍废墟中,骤然亮起道道灵光!
地面突然塌陷,将一队冲得最快的妖兽吞没;
墙壁上符文亮起,喷吐出炽热的火焰,暂时阻隔了通道;
甚至有些看似废弃的井口,猛然射出密集的淬毒弩箭!
这些是墨白战前以“加固城防”为名,暗中布置的街垒陷阱。
它们无法决定战局,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迟滞妖兽的攻势,为守军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将涌入的妖兽洪流切割、分散。
但,这还远远不够!妖兽的数量太多了,尤其是那些皮糙肉厚的中高阶妖兽,陷阱只能伤其皮毛。
“启动‘蜂巢’!”墨白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命令下达瞬间,城内几处预先选定的、看似坚固的堡垒建筑内部,数十名最擅长合击、且状态相对完好的筑基后期修士小队,凭空出现在被妖兽分割包围的孤立守军身旁!
“杀!”
生力军的突然加入,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投入了新的干柴,瞬间扭转了局部战局!
里应外合,将一股突入过深的妖兽迅速歼灭。
这正是墨白设计的 “蜂巢”体系,利用精锐兵力的快速机动投放,以达到局部以多打少、速战速决的目的。
一连串精准而冷酷的调度,如同在死亡的乐章中插入几个强音符,勉强将城内即将崩溃的防御阵脚又钉了回去。
局势,从彻底的混乱无序,暂时变成了惨烈而胶着的巷战绞杀。
城内最大的十字路口,这里是战况最激烈的前线之一。
林默刚刚一剑将一头结丹期的“双头妖蟒”斩首,拄着剑,微微喘息。
白色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紧贴在身上,分不清是妖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抬头望去,目光所及,尽是厮杀、死亡与废墟。
远处,妖兽的咆哮和修士的怒吼依旧震耳欲聋。
墨白的身影从一旁废墟的阴影中闪出,落在林默身边。
他脸色苍白,这是神识和心力极度消耗的表现,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快速说道:
“陷阱最多再支撑半个时辰。”
“妖兽的攻势没有减弱,反而高阶妖兽的比例在增加。”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城,守不住了。”
林默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污,看向墨白,眼中没有质疑,只有冰冷的确认:
“我们严重低估了兽潮的规模,也低估了背后驱策它们的东西。”
墨白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必须断其首脑。”
“否则,就算莫师伯回来,面对的也只是一座死城和疲惫之师。”
“斩首?” 林默瞬间明白了墨白的意图,眉头紧锁,“妖王必在兽潮后方,且有重兵护卫。我们两人……”
“不是强攻,是潜入,刺杀。”
墨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兽潮主力被牵制在城内,后方必然空虚。”
“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狼,提着卷刃的战刀,踉跄着冲到近前,嘶声道:
“圣子!墨阁主!西区快顶不住了!弟兄们伤亡太大了!”
林默与墨白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
林默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灵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核心区域:
“所有修士听令!自此刻起,战场临时指挥权,移交血狼首领!”
“各部人马,依血狼首领号令,依托街垒,节节阻击,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血狼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墨白同时将一枚刻有复杂纹路的黑色令牌塞到血狼手中,语速极快:
“血狼,城,交给你了。拖住,就是胜利!”
血狼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令牌,又看看眼前这两位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中燃烧着决死意志的年轻人,重重抱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只要我血狼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妖兽踏平内城!你们……保重!”
没有更多废话,林默与墨白同时转身。
林默手捏剑诀,周身剑气内敛,气息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阴影。
两人的身影在废墟间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朝着万古鬼,那兽潮涌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斩首行动,开始。
洗剑城的命运,以及城中数千修士的生死,都系于这孤注一掷的刺杀之上。
城内的血战依旧惨烈,但战略的重心,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