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的先锋,并非想象中的杂乱无章,而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有组织的毁灭洪流。
最先迫近的,是低空中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血云”——数以千计的血翼蝠妖,它们翅膀扇动发出刺耳的尖啸,汇成一片吞噬光线的暗红潮水,朝着护城光罩猛扑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地面上如同黑色泥石流般滚滚而至的“铁甲犀牛群”,它们披着厚重的骨甲,头颅低垂,粗壮的蹄子踏地发出闷雷般的巨响,足以撼动山岳。
“弩车!对准空中!放!”
林默冰冷的声音穿透喧嚣,如同利剑劈开混乱。
他屹立在主城楼最前沿的垛口后,白色衣袍在腥风中狂舞,身形却稳如磐石。
手中一柄青玉令旗扬起,精准地指向那片压城的血云。
嗡——!
城墙内侧,数十架早已蓄势待发的巨型破元弩发出沉闷的弓弦震响!
手臂粗细、铭刻着破甲符文的特制弩箭,化作一片夺命的金属风暴,逆空而上!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与血翼蝠妖的惨叫瞬间混合成一片,无数蝠妖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撞在光罩上爆开一团团血雾。
但后面的蝠妖依旧悍不畏死地涌上,用利爪和獠牙疯狂撕扯着闪烁不定的光幕。
“西三段!光幕灵力波动异常!体修顶上去!快!”
林默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局,瞬间捕捉到城墙某处因承受集中攻击而泛起的剧烈涟漪。
他令旗再挥,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吼!”
早已待命多时、身披重甲、如同人形堡垒的体修们,发出沉闷的咆哮,三人一组,扛起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巨盾,如同磐石般重重顿在那段城墙之后。
他们将自身精纯的土系灵力注入城墙基座,同时巨盾相连,形成一道临时的灵力气墙,硬生生顶住了光幕之外传来的恐怖冲击力。
脚下新铺的青石板,被他们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三才阵,交替覆盖射击!目标,地面犀牛群前锋!给老子打断它们的冲锋势头!”
林默的指令接踵而至,语速快而清晰,没有任何废字。
城墙中段,身着各色法袍的修士们迅速移动,三人成阵,手中法诀变幻。
一队修士率先出手,炽热的火球连成一片,如同陨石天降,砸向兽潮前锋;
火球尚未熄灭,另一队修士的法术已然接上,无数尖锐的冰棱凭空凝结,带着刺骨寒意呼啸而下;
紧接着,第三队修士引动地气,城墙前方百米的地面猛然塌陷,化作一片泥泞的流沙陷阱!
轰!咔嚓!噗嗤!
火焰爆炸、冰棱穿刺、泥沼吞噬的声音不绝于耳。
冲锋在最前面的铁甲犀牛在连环打击下人仰马翻,沉重的身躯陷入泥潭,发出痛苦的哀嚎,瞬间打乱了后方兽群的冲锋阵型。
“第一梯队灵力消耗过半!后撤调息!第二梯队顶上!弓手自由散射,清理靠近光罩的低阶飞行妖兽!”
林默甚至不需要回头,仅凭神识感知和前方反馈的灵力波动,就对整个战场的能量消耗了如指掌。
他的指挥,就像一位最高明的琴师,精准地拨动着每一根琴弦,让这场血腥的守城战,竟然呈现出一种残酷而高效的节奏感。
墨白站在林默侧后方稍远一些的位置,这里既能纵览全局,又不会干扰指挥。
他没有参与直接战斗。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各段城墙的防御状态、阵法能量储备、各队修士的灵力消耗进度以及后勤物资的输送情况。
“陈老,”
墨白的声音通过传音,清晰地送到正在城下调度物资的陈老耳中,
“西七段‘锐金阵’基座灵石即将耗尽,预备队立刻补上中品灵石!东二段伤员过多,灵药优先向那边倾斜!另外,告诉丹房,‘回气丹’的供给速度再提三成!”
他的指令同样简洁高效,与林默的战场指挥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前方需要什么,他就在后方以最快的速度调配什么。
整个洗剑城,就像一架精密而疯狂的战争机器,在林默和墨白这一武一文、一前一后的共同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韧性,死死顶住了兽潮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冲击。
兽潮的冲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猛过一波。
城墙上的修士们刚刚凭借林默精准的调度和默契的配合,勉强顶住了铁甲犀牛群的冲锋和血翼蝠妖的扑击,还未等喘息片刻,异变陡生!
“地下!小心地下!”
西面城墙中段,一名负责警戒的修士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段城墙根部的坚硬地面,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
下一瞬,数条水桶粗细、布满粘稠暗绿黏液、散发着浓烈腐臭的巨型触手,猛地破土而出!
这些触手表面没有眼睛口鼻,却精准无比地缠绕上城墙基座,触手顶端的吸盘死死吸附在墙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坚固的、铭刻着防御符文的墙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
更可怕的是,触手还在疯狂地向下钻探,试图从根本上破坏城墙结构!
“是钻地腐骨蚯!结丹后期的妖虫!快!土系法术,固化地面!雷法,轰击触手根部!”
林默瞳孔骤缩,令旗瞬间指向西段,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一分。
他认出了这种棘手的妖兽,它们通常深藏地底,极难察觉,是攻城拔寨的噩梦。
命令刚落,早已疲惫不堪的土系法修们强提灵力,道道黄光射向翻涌的地面,试图将其重新固化。
几名雷修也咬牙催动法诀,粗大的闪电劈向那些滑腻的触手。
然而,腐骨蚯的黏液具有极强的抗性,雷光打在触手上,只是让其焦黑一片,翻滚得更加剧烈,腐蚀速度丝毫未减!
城墙基座传来令人不安的“嘎吱”声,防御光幕在那一段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用火!引爆地火雷!它们的黏液惧火!”一个清晰沉稳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精准地送入西段所有法修耳中。是墨白!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距离西段最近的一处了望塔上,手中捧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上正清晰地显示着那几条腐骨蚯触手的灵力流动弱点。
他之前让万知楼收集的妖兽图鉴和弱点分析,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阵法师,引导地火雷!快!”林默立刻反应过来,毫不迟疑地下达后续指令。
数名阵法师立刻冲向城墙内侧预设的几处阵法节点,将自身灵力疯狂注入。
嗡鸣声中,城墙根部的几块地砖突然翻转,露出下面连接着地脉的复杂符文!
炽热的地火之力被引导而出,化作数道暗红色的火蛇,精准地缠绕上腐骨蚯的触手!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油脂,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
腐骨蚯的触手遇到地火,发出了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剧烈抽搐收缩,腐蚀黏液瞬间被烧干!
它们本能地想要缩回地下,但地面已被土系法术暂时固化,退路受阻!
“就是现在!雷法,集中攻击缩回的伤口!”林默抓住战机,令旗再挥。
积蓄已久的雷修们怒吼着将最后的力量倾泻而出!
狂暴的雷霆顺着触手被地火烧焦的伤口狠狠贯入地下!
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和凄厉的哀嚎,那几条触手彻底瘫软不动,化作焦炭。
西段城墙的危机,暂时解除。
然而,还未等众人松一口气——
“头顶!那些乌鸦!快散开!”东面城墙传来另一声惊恐的呐喊。
只见天空中,一群数量不多、但通体漆黑、双眼血红的乌鸦,如同鬼魅般穿透了因为腐骨蚯攻击而变得薄弱的局部光幕,俯冲而下!
它们的目标并非修士,而是城墙本身,以及城墙后方堆积的物资!
“是爆裂毒囊鸦!不能让它靠近!”
林默脸色一变,这种妖兽体内蕴藏极不稳定的毒火妖力,临死前会自爆,威力堪比结丹修士一击!
数道剑光、法术立刻射向鸦群,试图在空中拦截。
大部分毒囊鸦被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团绿色的毒火,四散飞溅,沾染到城墙和修士护身罡气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仍有几只漏网之鱼,如同自杀式的箭矢,撞向了东段城墙上一处堆放箭矢的临时工事和一段因为刚才法术对轰而光芒略显黯淡的防御阵法节点!
“不好!”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若箭矢被引爆,阵法节点被破坏,东段防御将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面巨大的、闪烁着土黄色灵光的厚重盾牌,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处工事和节点前方!
持盾者,是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体修壮汉,他怒吼着,将全身灵力注入盾牌!
“轰!”“轰!”
几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毒火与冲击波狠狠撞在巨盾上!
壮汉连人带盾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内,盾牌碎裂,人口喷鲜血,生死不知。
但他用身体和本命法器,硬生生保住了工事和节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处被重点攻击、已然出现细微裂纹的阵法节点旁,墨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刻画着复杂符文的玉符,他看也不看,精准地将玉符拍在裂纹处!
玉符亮起柔和的白光,瞬间融入节点,那道细微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后勤队!立刻更换东段三号节点灵石!抢救受伤的弟兄!”
墨白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传遍东段,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惊险的一幕从未发生。
林默远远看了墨白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默负责正面抵挡洪流,墨白则如同最敏锐的医官,精准地堵住每一个可能崩溃的堤坝蚁穴。
钻地的腐骨蚯,自爆的毒鸦,出现裂纹的节点……这突如其来的连环危机,如同重锤,考验着洗剑城的每一处筋骨,也考验着林默和墨白这对搭档的极限。
第一波考验,他们凭借默契与准备,险之又险地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