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与墨白的身影自虚空踉跄跌出,重重落在洗剑城内城残破的广场上。
脚下传来的震动并非来自他们落地的冲击,而是远方万古鬼沼深处,那股如同实质的恐怖威压席卷大地所带来的持续战栗。
两人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身上衣衫破碎,沾满血污与尘土,
尤其是墨白,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强行催动“两仪诛仙阵”以及后续亡命奔逃,让他本就消耗巨大的身体雪上加霜。
城内,短暂的、因兽潮前锋溃散而带来的死寂,已被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恐慌所取代。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远超之前的、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可怕气息。
幸存的修士们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更大的绝望覆盖。
城墙缺口处,临时组织的民夫和低阶修士正在青云宗弟子的呵斥下,拼命用沙袋、巨石和残留的阵法材料堵塞,但那进度,在那股滔天妖气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和缓慢。
林默与墨白甚至来不及调息,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和灵力枯竭的眩晕感,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
“元婴后期……怎么可能?”
林默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力量层次差距过大带来的本能战栗。
元婴后期,那是足以开宗立派、雄踞一方的巨擘,在整个东荒都是顶尖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边缘之地的兽潮中?
而且,时机如此巧合!
“后面还有手。”
墨白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冰冷锐利,如同淬毒的冰锥,
“那声咆哮,是号令。”
“溃散的兽群重新聚集,目标明确。”
“这不是寻常妖兽暴动,是驱虎吞狼,有人要借这把刀,彻底毁了洗剑城,顺便除掉我们。”
两人瞬间想到了同一个可能——那两个引来了最初祸端的结丹修士!
“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下一波兽潮成型前,撬开他们的嘴!”
林默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
此刻,任何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没有犹豫,两人身形晃动,化作两道疾影,直奔城内临时设立的、由执法堂弟子严密看守的禁闭石室。
石室内,灯火昏暗。
那两名被囚禁的结丹修士,原本还在惴惴不安,当看到浑身煞气、眼神如同万年寒冰的林默和墨白闯入时,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说!”
林默没有废话,元婴期的灵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直接将两人压得匍匐在地,骨骼咯吱作响,口鼻溢血。
“谁指使你们去惊动妖王?目的何在?那元婴后期的妖兽,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直透神魂的威严和杀意,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两人碾成齑粉。
墨白则更直接,他指尖萦绕着一缕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火焰,缓缓靠近其中一人的眉心,声音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
“搜魂术的滋味,想尝尝吗?或许会变成白痴,但总比形神俱灭好。我数三声。”
极致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两人的心理防线。
在死亡和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胁面前,所谓的忠诚不堪一击。
“是…是炼魔宗!是炼魔宗的幽煞长老!”
其中一人崩溃哭喊,声音扭曲变形,
“他…他抓了我们的家人!逼我们来的!他说…说只要引来兽潮,制造混乱,就…就放了他们!”
另一人涕泪横流,补充道:
“那…那元婴后期的‘黑炎地龙王’……是…是幽煞长老的坐骑!是他驱赶着其他妖兽过来的!他…他本人可能就在附近!”
化神修士!炼魔宗幽煞长老!他的灵兽!
真相如同一道惊雷,在林默和墨白脑海中炸响!
两人纵然心志坚韧,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之色。
原来如此!一切的异常都有了答案!
为何兽潮规模远超记载,为何妖王会联手,为何背后还有元婴后期的存在驱策!
这根本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针对洗剑城,更针对他们两人的绝杀之局!
用一场足以抹去一切证据的“兽潮”,来掩盖化神修士插手、铲除青云宗未来希望的阴谋!
莫天衡师伯迟迟未归,定然也是被炼魔宗的同阶高手拖住了!
“好大的手笔……化神修士亲自布局,元婴后期灵兽驱策妖兽。”
墨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但眼神却凝重到了极点。
面对这等层次的敌人,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锐利地看向墨白,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墨白!情况有变,远超预估!洗剑城守不住了!”
“你立刻带着九死还魂草,用最快的方式离开!”
“我留下来断后!城可以丢,人也可以死,但这株草,必须送回青云宗!”
“师叔的伤,不能耽搁!”
这是最理智,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在化神修士的阴影下,一座边城的存亡,远不如一位未来可能冲击化神的天才的性命和救治宗门的希望重要。
然而,墨白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看向林默,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算计:
“还没到最后一步。”
“现在走,目标太明显,炼魔宗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外围定然有埋伏,我独自突围,十死无生。”
他走到石室唯一的窄窗边,望向城外那片妖气冲天的沼泽,以及正在缓慢却坚定重新汇聚的黑色潮水,冷静地分析:
“按原定计划,莫师伯今日就该返回。”
“他未归,说明被同阶拖住,但未必落败。”
“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两仪诛仙阵’!”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
“这剑阵的威力,你我亲眼所见。若能再次发动,未必不能重创甚至逼退那头元婴后期的地龙王!”
“至少,能为我们争取时间,或者制造混乱!”
“但我们的灵力……”林默皱眉,他们此刻的状态,连全盛时期三成都不到,如何催动那等杀阵?
“所以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有人争取时间!”
墨白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让血狼立刻组织人手,不惜一切代价,修复加固城墙!”
“将所有库存灵石堆到防御阵法上,启动所有延时陷阱!”
“兽潮重新汇聚、逼近需要时间,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差!”
他盯着林默,说出自己的最终决定:
“我等!等到明天正午!”
“如果到时莫师伯还未现身,说明局势已无可挽回,我会立刻动用所有底牌,独自突围!”
“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做好死守到底的准备,并给城内的人,留一条生路!”
他看向一旁待命的陈老,命令道:
“陈老,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协助血狼,组织所有能动的人,加固城防,分发所有库存的攻击符箓和爆裂法器!”
“第二,秘密组织城内所有凡人和炼气期修士,通过那条备用的地下密道,向天启城方向撤离!动作要快,要隐秘!”
“是!阁主!”陈老深知情况危急,领命匆匆而去。
林默看着墨白,明白这是他权衡利弊后最优的选择。
坚守,或许有一线生机,更能掩护无辜者撤离;
仓促逃跑,反而可能落入陷阱。
他重重点头:“好!就等到明日正午!你我联手,再会一会那元婴后期的畜生!”
这时,身上带着几处新伤,但眼神更加凶悍的血狼大步走了进来,显然刚从前线巡视回来。
他听到两人的决定,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两位放心,城墙那边交给我!”
“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早就赚了!”
“佣兵团的弟兄们已经安排家眷随凡人撤离了,剩下的,都是敢玩命的!”
“我们留下来,陪阁主和圣子,跟那帮畜生干到底!”
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装着墨白之前给的挪移符:
“到时候真顶不住了,咱们再用这玩意儿溜!现在,先杀个痛快!”
墨白看着血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决议已定,三人不再犹豫。林默和墨白立刻盘膝坐下,各自取出珍贵的恢复丹药塞入口中,争分夺秒地调息恢复。
血狼则转身大步离去,咆哮着指挥手下和残存的修士,如同最严厉的工头,驱赶着所有人投入城防加固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