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墨白点头,转而道,“另一事。目前已知碎片,双星城一片,神炎皇朝应有一片,都元岛一片。尚有最后两片下落不明。我已以青云宗名义发出悬赏,广纳线索。希望双星城也能利用在无尽海的人脉与渠道,帮忙散布,重赏之下,或有所获。”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此外,若碎片并非遗失,而是被人刻意隐藏……我们是否该想想,有没有其他方法,能够绕开碎片,定位乃至开启秘境?总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那不知在谁手中的最后两片上。”
这次,是元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肯定的意味:“碎片,并未遗失。至少,给我们碎片的那位‘故人’,当年曾明言,他们那一行人,确曾集齐过五片碎片。只是当时机缘未至,秘境开启的周期未到,他们空有海图,却不得其门而入,最终只能各自散去,约定来日再聚。”
墨白眼神一凝:“那位‘故人’的同伴呢?其余碎片持有者,下落如何?”
“下落不明。”元霓接口,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讳莫如深,“无尽海太大,也太危险。这么多年过去,或许已然坐化,或许陨落于某次争斗或探险,又或许……隐姓埋名,不知所踪。那都是几年前的往事了。”
几年前……墨白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时间足以抹去太多痕迹,但也可能留下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元霓城主,”他看向元霓,“不知可否,让我一观双星城手中的那片海图碎片?”
元霓似乎早有所料,与元凰对视一眼,得到后者默许后,她伸出纤手,掌心光华微闪,多了一物。
那是一片约莫成人手掌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骨片。
骨质呈现一种深邃的墨蓝色,仿佛浓缩了万里海渊的颜色,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如同波浪又似云纹的玄奥纹路,触手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厚重与苍凉气息。
丝丝缕缕精纯的水灵之气,正自发地从骨片中缓缓溢出。
墨白的目光落在骨片上,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而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以油布紧密包裹小包。
这油布包看似普通,却透着一股陈年海腥与尘封的气息。
在元霓、元凰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墨白一层层揭开似乎具有防水防腐功效的油布。最后,油布完全展开,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另一件物品。
同样是一片墨蓝色、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骨片!大小、质地、气息,与元霓手中那片,几乎一模一样!唯有骨片上那些天然纹路的走向与细微形态,略有差异。
“!!!”
饶是以元霓的城府与元凰的冰冷,此刻脸上也同时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愕!元霓更是霍然起身,美眸紧紧盯着墨白手中那片骨片,失声道:“这……你手中竟然也有一片遗泽海图碎片?!你从何处得来?”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对比着两片骨片,指尖在其纹路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同源而出、却又各自独特的律动。
这油布包,是临行前,冯文远在船上交给他的。
“机缘巧合所得。”墨白将骨片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收起,抬眼看向神色变幻的两位城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现在看来,这‘机缘’或许并非偶然。双星城一片,我手中一片,神炎皇朝一片,都元岛一片……五片碎片,其四已现踪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元霓与元凰:“既如此,我们之间的合作,便算是真正有了扎实的根基。待神炎皇朝的人到来,三方会谈,共商大计。眼下,我需要离开数日,处理一些私事。七日后,无论神炎皇朝来人是谁,我们在此,正式开启三方会谈。”
说完,他对林本初道:“林长老,青云宗弟子与飞舟,暂驻双星城外,一切事务,由你统辖。约束弟子,莫生事端,也莫堕了我青云宗威风。等我回来。”
林本初肃然拱手:“道子放心,老夫明白。”
墨白不再多言,对元霓、元凰微一颔首,身形便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剑光,径直穿透殿内禁制,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北方天际。
墨白的剑光极快,不过半日,便再次降临极元岛。
岛上依旧混乱嘈杂,但他径直寻到冯家昔日的宅院所在,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剩几个面相陌生的低阶修士在看守空荡荡的院落,一问三不知。
他毫不犹豫,转身御剑,朝着来时的方向,天流城疾驰。
又过一日,天流城在望。
然而,当墨白降落在冯家时,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冯家,也搬空了。
而且搬得非常彻底,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家族连同仆役、货殖,蒸发得无影无踪。
墨白找到天流城主。
“冯家?”城主苦笑,“你出海后没几天,冯家就……举家搬迁了。走得悄无声息,连夜走的。等我们发现时,早已人去楼空。去了哪里?没人知道。这无尽海,每天都有家族消失,也有新的势力冒头,不稀奇,不稀奇……”
墨白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空荡的冯家宅院上。冯家给他这片骨片,是单纯的“善缘”投资?还是……祸水东引?亦或是,冯家本身,就与那“下落不明”的碎片旧主有关?他们预感到或者说发现了什么,才如此匆忙彻底地消失?
线索在此断裂。
墨白不再停留,剑光再起,朝着双星城方向折返。
心中疑窦如阴云盘旋,但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会谈。
当墨白回到双星城,踏入那间熟悉的议事堂时,里面已多了两人。
一人正是面色阴沉、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的望月枭。
他站在一名端坐椅中的中年男子侧后方,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而那端坐的中年男子,身着暗金色劲装,外罩赤红色大氅,大氅边缘以金线绣着神炎皇朝的火焰神鸟徽记。
他面容方正,蓄着短须,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气息沉凝如山岳,竟是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
其修为扎实,隐隐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与元凰的冰冷、元霓的媚惑截然不同。
此人便是神炎皇朝镇海司指挥使——皇甫觉。
看到墨白进来,皇甫觉率先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对着墨白抱拳,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神炎皇朝镇海司指挥使皇甫觉,拜见驸马。”
他这一声“驸马”,叫得自然无比,仿佛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