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剑气初时不过丈许,离手便迎风暴涨,十丈、百丈、千丈!所过之处,光线扭曲,声音湮灭,空间呈现出水波般的褶皱。
挡在剑气路径上的一切——无论是密密麻麻的低阶海兽,还是那些小山般的中阶海兽,甚至一头躲闪不及、气息堪比元婴的巨型海兽——都在接触剑气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豆腐,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只有最彻底的、分子层面般的消散,在海面上留下一条笔直的、宽阔的、充满死亡真空的“通道”!
“跟上!”
墨白的声音在都元三人耳边炸响,将他们从这震撼到失语的一幕中惊醒。
只见墨白身化青色流光,已率先沿着那条被剑气开辟出的、两侧还弥漫着未散尽毁灭气息的“通道”,疾射向玄墨渊入口!
都元、殷珪、乌敖再无犹豫,催动全部法力,紧随其后!
通道两侧,稍远处的海兽被这恐怖一剑震慑,出现了刹那的呆滞。
而更远处的海兽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合拢包围,但通道的“干净”程度远超想象,速度也稍慢半拍。
就是这刹那的间隙!
四道流光,如同追随着死神镰刀的阴影,险之又险地擦着重新合拢的兽潮边缘,嗖地没入了那接天连地的七彩光柱之中,消失不见。
“撤!”
几乎在墨白等人身影没入光柱的同一时间,林默清喝一声。
林默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方才那一式对他消耗巨大。
他深深看了一眼玄墨渊入口,又望了望神炎皇朝舰队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知道,秘境内部的争夺,是元婴和王级的舞台。
而外面这场由海兽掀起的战争,远未到高潮。
真正的决战,在那颗传说中的“龙珠”现世,试图离开玄墨渊之时,才会到来。
那才是墨白请他前来坐镇,青云宗需要面对的真正局面。
现在,保存实力,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随着青云宗、神炎皇朝这两大主力先后以不同方式“入场”或“后撤”,场面上最激烈的冲击波暂时过去。
许多原本红了眼、抱着侥幸心理冲击的散修和小势力,此刻看着那重新被海兽填满、如同血肉磨盘般的入口区域,再看看海面上漂浮的密密麻麻的残骸,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狂热迅速退去,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机缘再好,也得有命拿。
不知是谁第一个掉头,很快,溃散如同瘟疫般蔓延。
大量人族和妖族修士开始仓皇后退,脱离接触,朝着远离涡祸岛的方向逃遁。
只有少数自忖实力尚可、或心有不甘的岛屿势力,小心翼翼地、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向着暂时脱离战场的青云宗,或者稳如泰山的皇朝舰队附近靠拢,试图在这两大巨头旁边,寻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漩涡依旧轰鸣,光柱依旧璀璨。但入口处的厮杀,已从混乱的冲击,转变为更加残酷、更加胶着的血腥拉锯,以及……对内部即将爆发的更大风暴的沉默等待。
穿过光柱的瞬间,并非简单的空间转移,而像是一头扎进了粘稠的、充满古老灵压的液体。
四周光怪陆离,无数破碎的影像——巍峨的龙宫、咆哮的巨兽、飞天的人影、崩塌的山河——飞速掠过,拉扯着人的神魂。
紧接着是强烈的失重感,然后脚踏实地。
墨白稳住身形,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缓缓流动的暗红云层,散发出压抑的光。
大地是深黑色的、冰冷坚硬的岩石,布满巨大的裂缝,裂缝深处翻滚着赤红色的岩浆,灼热的气流扭曲了空气。
远处,隐约可见断裂的擎天巨柱、倾颓的巍峨宫殿残骸,规模大得惊人,风格古老蛮荒,绝非人族手笔。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土、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埋藏了千年的血腥与威压混杂的气味。灵气浓郁得化不开,但也异常狂暴躁动,吸入体内,真元都隐隐有些沸腾。
这就是玄墨渊?更像是一处上古战场的遗迹,一方被剥离出正常时空的破碎天地。
墨白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闭目,将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角,最大范围地铺展开来。
狂暴的灵气和残留的龙威对神识有强烈的干扰和压制,探查范围不足外界三成,且消耗极大。
他必须尽快锁定目标。
天凝草……那独特的、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元与冰寒气息的波动……
找到了!在东南方向,约百里之外!
一股虽然微弱,但在狂暴灵气背景下显得格外清冷纯净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被墨白精准捕捉。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都元上人、殷珪、乌敖三人也各自散开神识,他们的目标明确,搜寻的是更宏大、更炽烈、属于龙族遗宝或“龙珠”的波动。
显然,短暂的联手进入后,便是各奔目标。
“三位,墨某先行一步。保重。”墨白对着三人略一拱手,身形已化作一道淡若无物的青烟,融入昏暗崎岖的地貌阴影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惊人,却几乎没有引起太大的灵力波动。
“哼,跑得倒快。”乌敖嘶哑地冷哼一声。
“各取所需,祝墨道子顺利。”都元上人望着墨白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殷珪则早已将重瞳望向秘境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令他血脉都隐隐躁动的感应。
他舔了舔嘴唇,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扑向感知到的方向。
墨白在嶙峋的黑色怪石与炽热的地裂间高速穿行。
秘境内部远比外面看着更加凶险。
不仅地形复杂,空气中时不时会刮过无形的空间裂缝,或者从地缝中喷吐出足以熔金化铁的地火毒炎。
更有一些被秘境特殊环境催生出的怪异生物,形如蜥蜴却背生骨刺,或像蠕虫却布满利齿,悍不畏死地扑击而来,实力从筑基到结丹不等。
墨白没有纠缠。
他的目标明确且唯一。
百里距离,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算遥远,但在这种环境下,也耗费了他近一炷香的时间。越是接近,那股清冷纯净的气息越是明显,甚至隐隐压过了周围的硫磺焦臭。
前方出现一片奇异的区域。
黑色的岩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方圆数里的、泛着晶莹蓝白色光泽的“冰原”。
这冰原与周围炽热的环境格格不入,寒气四溢,地面是万年不化的玄冰,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光的耐寒苔藓。
而在冰原中心,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冰窟边缘,一株奇草静静生长。
它高不过尺许,生有三片狭长的叶子,通体呈现半透明的天青色,叶脉中仿佛有冰蓝色的星沙在缓缓流淌。
草身周围,自然而然地萦绕着一层氤氲的寒雾,雾气中有点点晶莹的冰晶凝结、飘落。
正是天凝草!而且看其形态与灵气,年份药性都属上佳!
然而,墨白的身形却在冰原边缘突兀停住,隐在一块巨石之后。
因为就在他抵达的几乎同一时间,冰原另一侧的空气中,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一道粗大无比、缠绕着刺目雷光的巨大身影,轰然砸落在冰原之上,震得冰层开裂,寒气四溢!那是一头覆海雷蚺!
覆海雷蚺那车轮般大小的竖瞳,贪婪而警惕地,同样死死锁定了冰窟边缘的那株天凝草!对它而言,这株蕴含极致冰寒与生命精元的灵草,是平衡体内暴烈雷火、促进血脉进一步蜕变的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