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觉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海兽阵营，又急速环顾四周破碎的战场和那幽深的龙骨山涧方向，失声道：“不错！那条引动大战的黑鳞蛟呢？”
海兽阵营也传来一阵骚动，几头王级海兽相互低吼，用兽语快速交流，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之前杀红了眼，只觉是三方混战，现在被墨白一点，才发现最初引动混战的黑鳞蛟竟然不见身影。
战场上的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变得有些诡异和凝重。
墨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冯家以碎片为饵，引我等入此绝地。他们与黑鳞蛟勾结，如今黑鳞蛟主力却隐于暗处，冯家之人更是踪影全无……这秘境，或许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他们的目标，恐怕未必仅仅是龙珠，更有可能是让我等在此地自相残杀，消耗殆尽，他们好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和海兽：
“如今出口被堵，内里情况不明。与其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让隐藏的毒蛇捡了便宜，不如暂且罢手，先探明那龙骨山涧中龙珠虚实，也看看冯家和黑鳞蛟到底在搞什么鬼。如何？是要现在就分个生死，便宜了幕后黑手，还是先入龙宫，看看究竟？”
“当然，”他最后补充道，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面带惶惑的散修和小势力头领，
“若有谁觉得此地太过凶险，不愿再深入，仍愿与墨某尝试强行突破出口，此刻也可站出来。墨某说过，愿同行者，我必竭力带其杀出去。”
海兽阵营那边沉默了片刻，几头王级海兽的精神波动剧烈交流着。
最终，那覆地金甲鼍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算是默许。
它们也不傻，黑鳞蛟的异常和冯家的消失，让它们也感到了不安。
与其和人族死磕让别的海兽捡便宜，不如先看看情况。
皇甫觉深深看了墨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墨白的分析更有道理，也暂时化解了眼前的死局。
“好！便依道子所言，先入龙宫！不过，龙珠，我神炎皇朝势在必得，进入之后，还望道子助我皇朝一臂之力！”
最终，愿意此刻就跟随墨白去冲击出口的，依然只有伤痕累累的殷珪一人。
其他修士，包括都元上人，在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了跟随看起来更强大、目标也更明确的神炎皇朝，或者像乌敖一样选择独自探索。
墨白看着孤零零站在自己身边的殷珪，又看了看达成短暂“停战协议”、开始各自调息、准备向龙骨山涧进发的势力，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大局如此，那便……先进去看看吧。”
说是龙宫，实则是一片被恐怖力量硬生生劈开、形成的巨大山涧。
两侧是高达千丈、光滑如镜、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黑色崖壁，仿佛是被利刃斩开。
山涧深处幽暗无比，隐隐有混沌色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龙威和空间波动。
众人来到山涧入口，眼前的一幕令人震撼。
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龙骸骨，横陈在山涧之中！其骨骼并非惨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犹如神金浇筑，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骸骨大部分掩埋在砂石和破碎的宫殿残骸下，只露出部分脊骨、巨大的头骨和蜿蜒的尾骨。
而在那空旷的胸腔位置，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却浩瀚光芒的珠子，正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无规律地悬浮、游弋着。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和某种玄奥的韵律，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灵魂悸动，血脉深处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与敬畏。
龙珠！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起来。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在山涧入口到龙珠之间的这段空间里，肉眼可见地，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透明的、边缘闪烁着危险寒光的空间碎片！
它们大小不一，毫无规律地缓缓飘动、旋转，时而隐没，时而闪现，将通往龙珠的路切割得支离破碎。
有些空间碎片划过旁边的岩石，岩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角，断面光滑如镜。
那并非切割，而是直接被“抹去”了存在！
人族修士们脸色发白，这种无形的空间裂缝，比任何有形的刀剑都要可怕百倍。
而海兽那边，那些体型庞大的巨兽更是发出了不安的低吼。
以它们的体型，硬闯这片区域，简直像是自己往绞肉机里跳。
然而，下一刻，令许多修士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覆地金甲鼍、幽冥毒母等几头王级海兽，身上光芒闪烁，庞大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
不过几个呼吸，便从山岳般的巨兽，缩小到了人体大小，甚至更小，虽然依旧威猛，但比起之前，穿越那片空间碎片区域的灵活性大增。
其他高阶海兽也纷纷效仿，展现出对体型惊人的控制力。
“啧，倒是忘了这茬。” 有修士低声嘀咕，脸色难看。
海兽体型庞大是优势也是劣势，但能自如操控体型大小，无疑是极大的战术灵活性。
墨白没有理会旁人的惊讶，他站在山涧入口边缘，双目微闭，强横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感知着那些空间碎片的分布规律、移动轨迹，以及其中蕴含的、狂暴而混乱的空间之力。
“诸位，前路已现，各凭手段吧。”
墨白收回神识，睁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目光却并未看向那诱人的龙珠，反而像是在观察着这片死亡地带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些海兽的反应和……更远处，龙骨骷髅的一些阴影角落。
元霓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墨白侧后方不远处。
她气息略微有些不稳，显然之前也经历了战斗。
她那双仿佛永远冷静理智的美眸看着墨白，忽然开口，声音清越：
“你果然对龙珠，没有兴趣。”
墨白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他那惯常的、带着些许商人气的笑容：
“元霓城主说笑了。墨某是做生意的，讲究个诚信为本，和气生财。别人不算计我，我自然也不想与人为难。有些东西，命里无时，强求反是祸端。”
元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传音道：“做个交易如何？”
墨白眉头微挑，同样传音回去：“哦？元霓城主姑娘想做什么交易？”
“碧海青蛟，‘海神祭’下一次出现的确切时间与地点。” 元霓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清晰无比，“换你，在冯家修士出现的那一刻，与我联手，击杀他们，至少……是其中关键一人。”
“此时此刻？” 墨白问。
“不，” 元霓的回答斩钉截铁，“等。等他们自以为得计，现身摘取‘果实’的那一刻。我要的，是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跌落尘埃。”
墨白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传音回道：“很公平。我答应你了。”
碧海青蛟的下落，对他至关重要。
墨白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布满空间碎片的死亡地带，以及更深处那游弋的龙珠。
他依旧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个最耐心的观众，看着那些按捺不住的海兽，开始施展手段，尝试穿越这片最后的死亡屏障，冲向那象征着无上力量与机缘的龙珠。
缩小了体型的覆地金甲鼍，周身亮起厚重的土黄色光罩，低吼着，小心翼翼地向内踏入。幽冥毒母则喷吐出大片碧绿毒雾，那毒雾似乎能侵蚀空间，将前方的碎片微微推开、融化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真正的争夺，在穿过这片空间碎片区后，才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