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厉喝声在激烈的碰撞声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是一丝嘶哑。
他显然也看清了墨白面临的绝境。
墨白看着头顶那急速放大、遮蔽了天光的毁灭掌印,又看了一眼在三大高手围攻下剑光已显散乱、却依旧死死挡在自己与那掌印之间方向的林默(林默竟在绝境中仍试图为他抵挡部分余波),眼中瞬间掠过无数情绪,最终化为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竟没有选择向安全的方向逃窜,也没有试图硬抗,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不顾经脉刺痛,疯狂灌注于双腿,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流光,不退反进,猛地朝着那几名残存的、正因化神威压而瑟瑟发抖的结丹怪物冲去!
“想让我死?那就一起!”
他竟是要主动冲入化神一击的核心范围,并拉上那些怪物垫背!
同时,尽可能远离正被围攻、无法移动的林默,避免他被掌印的余波直接覆盖!
“找死!”
空中传来望月枭的狞笑,以及剑修、绿袍修士混杂着惊怒的呼喝。
“轰——!!!”
暗金色巨掌,如同天神之罚,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墨白刚刚冲入的区域,以及那几名来不及逃散的结丹怪物身上!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极致的力量和光芒吞噬了。
只有一片纯粹、炽烈、仿佛能净化一切的暗金色光芒爆开,吞没了墨白的身影,吞没了那些怪物的残躯,也吞没了下方大片的海水!
海水在接触到掌印边缘的瞬间就直接汽化,露出深达百丈的海床,岩石融化,又被恐怖的压力压成琉璃状的结晶!
毁灭性的冲击波呈环形轰然扩散,将周围的海水排开,形成高达数百丈的环形巨浪!
就连正在激战的林默和那几名元婴高手,都被这冲击波推得身形踉跄,不得不暂时罢手,各自运功抵御。
光芒缓缓散去。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百丈、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深坑,坑底是暗红滚烫、正在缓慢凝固的琉璃质地面。坑内除了蒸腾的水汽和弥漫的死亡气息,空无一物。
墨白,连同那几个结丹怪物,消失了。
连一点残渣,一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墨白!!”
林默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狂暴无比,三十六柄飞剑同时发出凄厉震耳的剑鸣,剑身之上,前所未有的刺目雷光疯狂跳跃、凝聚!
“哈哈哈!死了!终于死了!”
望月枭收回血色长枪,看着那恐怖的深坑,发出快意而癫狂的大笑,背后的肉翼兴奋地扇动着,“墨白!你终于死在我手上了!”
那剑修和绿袍修士也明显松了口气,虽然损失了几名珍贵的“丹药修士”,但能一举除掉心腹大患墨白,绝对是值得的。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杀机再现,同时将气机牢牢锁定气息狂暴、似乎因墨白之死而心神大乱的林默。
“林默,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剑修冷喝,长剑遥指。
林默却仿佛没听到,他缓缓抬起头,双目已是一片赤红,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疯狂到极致的杀意!他双手猛然向上一抬!
“归海真诀,四海倾覆!”
轰隆——!!!
原本就因战斗而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响起连绵不绝的闷雷!
林默周身三十六柄飞剑雷光大盛,冲天而起,在空中首尾相连,竟化为一条完全由狂暴雷霆与厚重水元凝聚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巨大雷水蛟龙!
蛟龙仰天咆哮,声震百里,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剑修、绿袍修士以及望月枭三人,悍然冲撞而去!
这是不顾灵力消耗、近乎同归于尽的搏命一击!
“联手挡下!”
剑修脸色一变,与绿袍修士瞬间站到一起,剑光与黑气交织,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望月枭也不敢怠慢,肉翼急振,血色长枪舞出漫天枪影,护住周身。
“轰——!!!”
雷水蛟龙与三人联手布下的防御狠狠撞在一起!
刺目的雷光、暴烈的水元、锋锐的剑气、阴寒的死气疯狂对撞、湮灭、爆炸!海面被炸开一个更大的凹陷,天空的云层都被撕开一个窟窿!
当一切缓缓平息,雷光水汽散尽,露出其中景象。
剑修和绿袍修士嘴角溢血,脸色发白,显然在刚才那一击中受了不轻的震荡。
望月枭更是狼狈,持枪的手微微颤抖,肉翼上焦黑了一片。
而两名元婴初期和两名元婴中期直接深受重伤,身上出现大量的焦黑伤口。
而林默,则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悬浮在半空的身形都有些摇晃,显然那一记爆发消耗了他绝大部分灵力。
“强弩之末!杀了他!”
剑修抹去嘴角鲜血,眼中杀机大盛,就要再度出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戏谑、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依旧蒸腾着高温水汽的巨坑边缘响起:
“林师兄,你这不要命的打法,灵力都快榨干了吧?后面还怎么打?咱们可是说好要抢下这船货的。”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剑修、绿袍修士、望月枭,三人脸上的狞笑、杀意、快意瞬间凝固,如同见了鬼一般,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巨坑边缘,高温扭曲的空气渐渐平复,一道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黑衣有些破损,脸上沾着些烟尘,气息也有些不稳,但眼神明亮,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不是墨白,又是谁?!
“不可能!!”
望月枭失声尖叫,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握着长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你明明中了化神一击!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墨白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抬手抹去脸上的黑灰,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欠揍的笑容:
“没办法,人缘好。之前,林师兄怕我死在外面没人收尸,非要塞给我一块保命玉佩。喏,就刚才,替我挡了一下。啧啧,化神一击啊,玉佩都碎成渣了,心疼死我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多么凶险。
林默给的那块“护身符”确实是保命奇物,但只能抵消致命一击的绝大部分威力,残余的力量依旧让他气血翻腾,内腑受创不轻。
而且激发那玉佩,几乎抽干了他当时剩余的所有灵力。
若非他反应极快,在玉佩生效的瞬间强行催动身法冲出了爆炸核心的最强范围,此刻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你……你……”
望月枭又惊又怒,指着墨白,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处心积虑,动用皇朝赐下的珍贵符箓,布下这必杀之局,竟然还是没能杀死墨白?!
“你什么你?”
墨白笑容一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盯着望月枭,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你这只躲在皇朝羽翼下不敢见人的老鼠。怎么,封天之翼不要了,还长了对鸟翅膀,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墨白!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