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修看了墨白一眼,见他年纪不大(李玄风的皮相),修为低微,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憋得难受想找个人倾诉,叹了口气,低声道:
“落云谷,摇光圣地十八外门之一。只有在这里结成金丹,才有资格被接引去真正的圣地山门修行。”
墨白配合地露出“原来如此”但又更疑惑的表情:
“外门?那抓我们来……是当杂役?”
“杂役?”
旁边那个哭腔的年轻修士惨笑一声,
“杂役倒好了!他们是抓我们来当‘道侣’!呸!说得比唱得好听,就是炉鼎!是药材!”
沉稳男修——墨白后来知道他叫齐天尘——点了点头,声音苦涩:“摇光圣地的核心功法……嗯,比较特殊,需要与异性修士双修,才能快速精进。”
“尤其是外门这些女弟子,大多卡在筑基圆满,急需与合适的男修结为‘道侣’,借双修之力冲击结丹。我们,就是她们选中的‘柴火’。”
“双修?”
墨白脸上适时地红了红,显得又羞又怕,
“那……那不是你情我愿才能……”
“你情我愿?”
齐天尘冷笑,笑容里满是嘲讽,
“她们抓你的时候,问过你情不愿了吗?明天所谓的‘择侣’,不过是走个过场,让那些女修挑个顺眼的‘柴火’罢了。一旦被选中,就会被种下神魂禁制,生死不由己。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恐惧更深,
“然后就是日夜不停地‘双修’,你的修为、你的精气、你的根基,都会被对方一点点吸走,直到你油尽灯枯,彻底沦为废人!”
墨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那……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废人,在她们眼里连废物都不如。”
齐天尘声音干涩,
“我有个散修朋友,去年……也是这么被抓进来的。上个月,我偶然在谷外百里处的一个乱葬岗发现了他……”
“不,应该说是他的尸体。浑身干瘪得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灵力半点不剩,经脉尽碎,丹田崩塌……他是爬出来的,可还没爬出多远,就……”
他说不下去了,拳头捏得嘎吱响。
囚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哽咽。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墨白也沉默了,低着头,仿佛被这可怕的未来吓傻了。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神魂禁制?这倒是个麻烦。明天那元婴女修要是亲自出手下禁制,自己这“李玄风”的伪装怕是要当场穿帮。
是硬刚呢,还是找个机会“触发挪移符”溜号?硬刚的话,是显露“望月枭”的身份镇住场面,还是直接恢复墨白本尊大闹一场?
好像都不太符合“暗中查探”的初衷啊……有点难办。
他这边正天人交战,旁边齐天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安慰:
“小兄弟,看开点吧,命该如此。至少……被选中的时候,能少受点羞辱。”
墨白抬起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兄,你懂得真多。”
齐天尘苦笑:“被关进来前,多少打听过一点。知道得多,有时候更难受。”
……
时间在绝望和煎熬中缓慢流逝。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墙角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第二天辰时,铁门再次被打开,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
“都出来!排好队!”冰冷的女声喝道。
墨白跟着人群,麻木地走出牢房,重新回到那个汉白玉广场。
清晨的谷内,空气清新,花香馥郁,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
广场上已经站了二三十名女修,年纪看起来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修为从筑基中期到圆满不等,穿着统一的淡金色修身裙装,一个个容颜姣好,体态婀娜。
她们三五成群地站着,目光像打量货物一样在墨白这群男修身上扫来扫去,时而低声交谈,发出轻笑声,对着某个男修指指点点。
而在她们前方,昨日那位紫衣元婴女修赫然在列,只是今天她坐在一张不知何时搬来的紫檀木大椅上,端着杯灵茶,慢条斯理地品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虞清漪站在女修队伍前列,目光扫过墨白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
“时辰到。”
一名看起来像是管事模样的结丹中期女修上前一步,声音刻板,
“规矩你们都懂。排队,依次上前,挑选合意之人。选定后,由紫蕴师叔亲自种下‘同心锁’,结为道侣,即日起于各自洞府闭关,不破结丹,不得出关!”
“同心锁”?名字倒挺好听。墨白心里翻了个白眼。
女修们开始排队上前。第一个上前的是一名圆脸娇俏、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修,她脸颊微红,目光在男修中逡巡,最后停在了一个眉清目秀、带着点书生气的筑基初期男修身上,细声细气道:
“我……我选这位师兄。”
那被选中的男修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紫衣元婴女修——紫蕴,这才略抬眼皮,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粉红色光点没入那男修眉心。
男修身体剧烈一震,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挣扎,随即迅速变得空洞迷茫,又过了一会儿,才恢复些许神采,但看向那圆脸女修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和顺从。
神魂禁制,成了。
墨白眼神微凝。
这禁制手法相当隐秘且恶毒,一旦种下,几乎与神魂绑定,被施术者会在潜意识里对施术者产生好感、依赖甚至爱慕,心甘情愿地奉献一切,包括修为和生命。
若要强行破除,极可能损伤神魂本源。
摇光圣地,果然邪性。
挑选继续。女修们一个个上前,像在菜市场挑拣最新鲜的猪肉,对着男修们评头论足。
“这个体格不错,气血旺盛,应该很‘耐用’。”
“那个木灵根精纯,与我功法相合,就他了。”
“咦,这个长得真俊,可惜修为低了点……算了,俊就够了,修为可以慢慢‘补’嘛。”
“这个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就倒胃口,不要。”
“……”
被选中的男修,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眼神怨毒,有的则像第一个那样,在禁制作用下变得麻木顺从。
没被选中的,则暂时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更“重口味”的?
墨白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一个个女修从他面前走过,目光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停留不超过半秒,然后毫不犹豫地移开,走向下一个目标。一次,两次,三次……
“……”
虽然不想被选,但这种被当成空气,不,是当成劣质商品直接无视的感觉,怎么有点微妙的不爽呢?
小爷我本尊好歹也是英俊潇洒、气度不凡、迷倒万千……好吧,现在是李玄风。
但这张脸也没丑到人神共愤吧?这么不受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