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司是皇朝直属的特殊机构,权势不小,专司巡查海务、处理棘手事务,直属兵部,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节制地方。
其指挥使、副指挥使,至少也是元婴期修士,且多为皇朝心腹。
此人……竟是镇海司的副指挥使?他伪装成青云宗弟子,接近柳芸儿,所为何事?
“原……原来是望月大人!”
虞师姐反应极快,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变得恭敬无比,
“晚辈虞清漪,摇光圣地内门执事,不知是大人公务在身,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不知者不罪。”
墨白,或者说“望月枭”,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本座奉命潜入,尔等不知情,出手试探,也是常理。”
虞清漪心中稍定,但疑惑更甚:
“不知大人……为何要伪装成青云宗弟子,与那叛徒柳芸儿同行?可是那柳芸儿身上,有什么……”
“此乃机密。”
墨白打断她,语气转冷,
“不过,既然撞见了,告知你一二也无妨。你可知那柳芸儿,是何人?”
“青云宗弃徒,背叛师门,害其师身死道消……”虞清漪下意识道。
“她是墨白的师妹。”墨白(望月枭)盯着她,缓缓道。
虞清漪一怔,随即脸色微变。
墨白!洗剑峰道子,传言中与长公主凤栖舞有婚约,更驾驭蜃海冥龙远赴无尽海的墨白!他的师妹……
“墨白高调前往无尽海,但我镇海司在无尽海多方探查,却未寻得其确切踪迹。”
墨白继续用“望月枭”的口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上峰怀疑,他或许已悄然潜入中州。柳芸儿是他嫡亲师妹,又恰好在中州,行踪可疑。本座奉命接近,暗中查探,看能否以此女为饵,或从其身上,找到墨白的线索。”
虞清漪听得背后冷汗涔涔。
这涉及到了东荒顶尖天才和皇朝高层可能的暗斗!绝不是她一个圣地内门执事能掺和的!
“原……原来如此!晚辈鲁莽,险些坏了大人大事!”虞清漪连忙再次告罪。
“无妨,你并不知情。”
墨白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
“不过,既然撞上了,或许……你可助本座一臂之力。”
“大人请吩咐!晚辈定当竭力配合!”虞清漪不假思索地表态。
能有机会帮镇海司副指挥使办事,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说不定也是一份机缘,至少能弥补刚才的冒犯。
墨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很简单。方才你们不是要抓本座……哦,是抓那‘李玄风’回圣地吗?”
虞清漪一愣,没明白意思。
“计划不变。” 墨白淡淡道,
“你依然当我是那个青云宗外门弟子李玄风,将我‘擒’回你们摇光圣地。”
“本座倒要看看,若青云宗弟子,尤其是与墨白可能有关联的人,在摇光圣地地界上被‘请’了回去,那位墨白道子,会不会有所反应,会不会……现身。”
虞清漪倒吸一口凉气:
“这……大人,这如何使得?将您……这太委屈大人了,也太过危险!若被圣地长辈察觉……”
“本座自有分寸。”
墨白语气不容置疑,
“你只需依计行事,将我与其他人一同带回即可。至于如何不露破绽……你将我视作普通猎物便是,不必特殊对待。本座也很好奇,你们摇光圣地的‘摇光之难’,究竟是何等光景。”
虞清漪看着眼前这位“望月枭”大人平静中带着不容违逆的眼神,心知此事已不容她拒绝。
一位元婴修士,还是镇海司副指挥使,愿意亲身试探,所图必然不小。
她若配合,或许有功;若不配合……后果难料。
她一咬牙,躬身道:“是!晚辈遵命!只是……委屈大人了。”
墨白点点头,身形再次如水波般荡漾,转眼间又恢复成了那个平平无奇、神色略带惊慌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李玄风”模样,连气息也重新压回到了炼气期,只是那眼神深处,再无半分惶恐,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
“走吧,虞‘师姐’。”墨白(李玄风)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在虞清漪看来,高深莫测。
两人走回马车旁。那三名筑基女修见自家师姐神色恭敬地跟在那炼气小子身后,而小子脸上还带着“侥幸”和“不安”,都是一头雾水。
虞清漪已经换上了一副冷傲的面孔,对着三名师妹吩咐道:“将此子拿下,与其他‘人选’一并送回‘落云谷’!方才那女修跑了便跑了,此人更为紧要!”
“是,师姐!”
三名女修虽不明白为何师姐态度转变,但对命令执行不疑,其中一人取出一条泛着灵光的绳索法器,走上前来。
墨白很配合地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将自己捆了个结实。
那绳索一上身,便传来一股禁锢灵力流动的力道,但对墨白而言,形同虚设。
很快,从官道另一侧的树林中,又驶出了一辆被符箓笼罩、显得颇为牢固的黑色马车。
马车被改造成了囚笼样式,里面赫然已经关着三四个人,皆是男修,年纪不大,修为从练气中期到筑基初期不等,一个个面容憔悴,眼神或愤怒,或恐惧,或麻木。
共同点是,模样都还算周正。
墨白被推搡着,和那捆他的绳索一起,塞进了这个移动囚笼。
囚笼门被锁上,上面灵光一闪,显然是下了禁制。
坐在有些拥挤的囚笼角落,墨白目光扫过同车的几位“难友”。
嗯,果然,摇光圣地抓人,颜值是硬性标准之一。
他摸了摸自己现在这张“李玄风”的大众脸,心里再次泛起嘀咕:就这?也能被抓?看来这次“摇光之难”业绩压力不小,连自己这种凑数的都收啊。
马车在几名摇光圣地女修的押送下,开始转向,朝着与官道岔开的另一条小路行去。
蹄声嘚嘚,车轮滚滚,载着一车“猎物”,驶向未知的前方。
囚笼里气氛压抑,没人说话。
墨白挪了挪身子,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着栅栏,然后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脸色苍白的少年修士,压低声音,用带着点好奇和惶恐的语气问道:
“这位……道友,咱们这是要被带到哪儿去啊?”
那少年修士木然地转过头,看了墨白一眼,眼中一片死灰,过了好几息,才用干涩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落云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