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喉咙发干，几乎是下意识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眼前这噩梦般的景象，与他前世在某些科幻作品里看到的、那些以吞噬和繁殖为核心的宇宙灾厄，何其相似！
只不过，这里被吞噬和改造的，是人，是修士！
林默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死死盯着那不断“生产”出怪物的巨卵，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这不是造化丹……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邪魔外道！苏晚离……她到底在研究什么？！”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嗡鸣，骤然响起！
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和感染力，无视护体灵光，直接钻入脑海，震荡神魂！
墨白和林默同时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灵力运转骤然一滞，几乎要从半空中跌落！
“幻音攻击！固守灵台！”
林默厉喝一声，强行稳住身形，体内功法急速运转，一层淡蓝色的冰晶迅速覆盖体表，将那无形的音波隔绝大半。
墨白则低吼一声，周身剑意勃发，化作无数细密的无形剑气，在身周疯狂切割，将侵入的音波绞得粉碎。
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心跳如鼓，气血翻腾，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在那里！”
林默剑指一点，指向巨卵上方，原本城主府塔楼的残骸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悬浮起一口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
钟体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此刻正随着钟声微微震动，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淡灰色波纹。
音波攻击的源头！
而与此同时，下方街道上，那些原本行动迟缓的“行尸”们，仿佛被这钟声激活，眼中骤然亮起嗜血的凶光，嗬嗬怪叫着，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涌来！
更远处，那些刚刚孵化出来的、更强壮的人形妖兽，也振动着肉翅，或者甩动着骨刃触手，嘶吼着扑杀而至！
而在那巨卵的顶端，一道身穿染血白衣、长发狂舞的身影缓缓升起。
正是苏晚离。
她脚下踏着一尊三足两耳、通体赤红的炉鼎，鼎口喷吐着暗红色的火焰。
她看着被怪物海洋和幻音钟双重夹击的墨白和林默，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疯狂、得意和某种病态满足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育婴室’。”
她的声音透过嘈杂的嘶吼和钟鸣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
“好好享受吧，两位。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欢迎仪式！”
“墨白！”
林默挥剑斩碎三头扑上来的骨刃行尸，剑气上附着的冰寒之力瞬间将它们冻成冰雕，又在后续剑气下粉碎。
但更多的行尸和更强的人形妖兽涌了上来，它们似乎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只是疯狂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更麻烦的是，其中一些人形妖兽被斩断肢体后，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我知道！”
墨白的身影在怪群中飘忽不定，风影八步催动到极致，留下一串残影。
他的剑指，每一击都精准地点在扑来怪物的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
被点中的怪物，无论行尸还是人形妖兽，动作都骤然僵直，然后眼中凶光迅速黯淡，软倒在地——剑意透体，直接震散了它们本就混乱微弱的神魂。
但怪物数量太多了，而且那口该死的钟还在不断地震荡，干扰灵力运转和神识感知。
“苏晚离要抓活的！”
林默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中清晰地传来，他周身三十六柄飞剑已然尽出，化作一片凛冽的剑光盘旋飞舞，将靠近的怪物绞杀，同时分心操控着剑阵，不断释放出火焰、冰霜、雷电，阻挡着苏晚离脚下丹炉中冲出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火龙。
“她这种‘培育’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造化丹的范畴！必须弄清楚源头和原理！否则后患无穷！”
“明白！”
墨白应了一声，身形再次加速，如同鬼魅般在怪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有一头人形妖兽无声倒地。
他瞥了一眼林默那边，心中也是暗凛。
林默以一敌多，同时应对着苏晚离操控的暗红火龙和源源不绝的怪物，竟然还能分心操控三十六柄飞剑组成精妙剑阵，剑阵之中寒冰与烈焰交替，时而冰封一片，时而火海滔天，将苏晚离暂时困在剑阵之中。
这份对灵力的精细操控，对多属性术法的同时驾驭，以及那庞大到恐怖的神识强度，让墨白也不得不写个“服”字。
不愧是青云宗这一代公认的、道法根基最扎实的圣子。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怪物无穷无尽，那口幻音钟的干扰越来越强，林默的消耗也极大。
而且，苏晚离似乎并未尽全力，她更像是在……观察，在测试这些“产品”的实战能力。
“小蜃！”
墨白猛地后撤，避开一头喷吐酸液的人形妖兽，在脑海中低吼，
“姑奶奶！别睡了！出来干活！对方人海战术，扛不住了！”
“吵什么吵！正做梦吃大餐呢！”
小蜃慵懒又不爽的声音在墨白脑海响起，但动作却不慢。
墨白腰间的灵兽袋口，一抹迷蒙的七彩光华骤然亮起！
下一刻，一声清越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龙吟，响彻整个血腥污浊的天誉城！
七彩光华冲天而起，在空中迅速膨胀、延伸，化作一条体长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着七彩鳞片、头顶晶莹鹿角、腹下生有五爪的威严巨龙虚影！
虽非实体，但那浩瀚磅礴的准帝级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那些疯狂进攻的怪物，在这纯正的龙威之下，动作齐齐一滞，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嘶吼声都低了下去。
就连那口不断震响的幻音钟，钟声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小蜃的龙形虚影悬浮在半空，七彩眼眸淡漠地扫过下方如同蚁群般的怪物，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有些嫌弃这里的味道。
然后，她张开龙口，没有咆哮，没有吐息，只是轻轻一吸一呼……
无色无味，却带着淡淡甜腥气息的雾气，如同潮水般，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雾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沉重。
那些怪物吸入雾气，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呆滞，身上原本快速蠕动的血肉再生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甚至开始出现溃烂、流脓的迹象。
毒！而且是连这些经过造化丹和邪法改造的怪物都难以抵挡的剧毒！
“哼，一群垃圾。”
小蜃的龙形虚影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龙尾一摆，更多的七彩毒雾弥漫开来，将整座天誉城都渐渐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