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数字和描述，齐天尘还是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涌了上来。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山石才站稳，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石头里，留下几道白痕。
四千人……真的全没了，变成了怪物，甚至可能……变成了更可怕的什么东西的养分。
“畜生……皇朝……丹塔……苏清羽！你们这群不得好死的畜生！”
齐天尘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悲怆。
墨白抬手，按在了自己胸甲的位置，那里是变身器的核心。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不能让它们离开这里，尤其不能成建制地出现在任何地方。南疆现在够乱了，不能再给苏晚离送去一支怪物大军。”
齐天尘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盯着墨白：
“你要进去？一个人？面对几千个怪物？墨白，那是几千个！就算它们大部分实力可能不强，但数量……”
“所以才要现在清理，趁它们还聚在一起，趁那个‘首领’和母巢还在。”
墨白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等它们扩散开，或者被有意投放到战场上，就晚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用你那些铁虫子？”齐天尘指着那个已经收回的储物袋。
“一部分。”
墨白没有详细解释，他看向齐天尘，隔着面甲，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金属，
“齐师兄，你留在外面。你的‘冰火两极’范围攻击太显眼，容易引起外围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注意。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重：
“里面那些，不管曾经是谁，现在都只是被虫族控制的怪物，是必须清除的威胁。但让你动手，太过残忍。”
齐天尘浑身一震，看着墨白那身冰冷流畅的青龙武装，看着他那双在幽蓝晶片后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跟你一起去”，可一想到要对那些曾经是同袍、是战友、甚至是亲友的“东西”挥动屠刀，他的手就在发抖。
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一声痛苦至极的、混合着无尽愧疚和无力感的嘶吼，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坚硬的山岩上，碎石飞溅，拳面鲜血淋漓。
“对不起……墨白……对不起……”齐天尘低下头，声音哽咽，肩膀微微颤抖。
墨白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覆盖在他砸破的拳头上。
冰冷的金属手套触碰到温热的血液和颤抖的皮肉。
“齐师兄，”
墨白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那翻涌着死亡与诡异的灰白迷雾。
青龙武装背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几处隐藏的散热孔和能量接口亮起微光。
“是把普通人变成怪物的那些人。”
话音落下，墨白的身影微微一晃，已如一道无声的青色闪电，射入了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迷雾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冰冷的、带着腐朽甜腥气息的灰白雾气，如同粘稠的尸液，瞬间吞没了墨白的身影。
可视距离骤降至不足三丈，神识更是被压缩在周身丈许范围，再远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诡异的雾气吞噬、搅乱。
“麻烦。”
面甲下，墨白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心头闪过一丝懊恼。
这次来中州，想着苏晚离不至于把中州当实验场，就没把“觅魔盘”带来。
若有觅魔盘在，何需用机械龙一点点摸索，直接就能锁定母巢的位置。
念头一闪而过，动作却毫不停滞。
他手腕一翻，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再次打开。
银色的“蜂群”悄无声息地涌出，在浓雾中分散开来，眼中红光在灰白背景中如同点点鬼火。
下一刻，浓雾深处，不同方位，同时亮起数十道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蓝金色光华！
那光华细如发丝，速度却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淡痕，精准地没入一个个在雾中徘徊、或蜷缩、或撕扯着残骸的灰败身影头颅、心脏等要害。
噗！噗！噗！
如同熟透的果子被针尖刺破，又像泡沫轻轻碎裂。
被光华命中的虫人，动作瞬间僵直，那丑陋头颅上仅存的、浑浊的眼睛里，嗜血的红光熄灭，然后整个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倒地，体表那令人作呕的灰败色泽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死寂的暗灰，再无声息。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尸体倒地的沉闷声响，迅速被浓雾吸收。
幻杀剑气，触之即死！
这些被虫族本能驱动的躯壳，其内部那点混乱残暴的意识，在专门针对神魂的幻杀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这正是墨白为应对南疆可能的大规模、低阶虫海战术准备的杀器之一。
通过与青龙武装深度绑定的“蜂群”核心，他能在一定范围内，远程操控每一只机械小龙，将其作为幻杀剑气的发射节点。
无需他本人挥剑，无需消耗大量神识锁定，只需一个念头，数百道细微却致命的剑气便能如臂使指，在敌群中绽放死亡之花，真正做到“于千米之外，取敌性命”，且能有效防止个别虫人逃逸，避免信息泄露。
此刻，这杀戮的“蜂群”正高效地、无声地清理着山谷外围的零散虫人。
一只只机械小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浓雾和废墟间穿梭，幽蓝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锁定，微光一闪，目标倒下，然后转向下一个。
墨白眼部晶片上，代表生命能量的红点正在一片片地熄灭，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
他本人则如同鬼魅，在浓雾中快速移动，青龙武装足部的消音阵列和气流控制系统让他落地无声，如同一道青色的影子，掠过残垣断壁，朝着山谷腹地、那个被机械龙标注出巨大能量反应和密集生命信号的方向潜行。
沿途偶尔遇到漏网之鱼，或是从角落突然扑出的虫人，他甚至无需停顿，指尖一弹，便是一缕凝练到极致的蓝金色剑气激射而出，没入虫人眉心，了结其混沌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