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庞天。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打量,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但就在这平静的注视下,一股凝练如实质、带着尸山血海般惨烈气息的森然杀意,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锁定庞天!
庞天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筑基期的修为在这股杀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控制不住地“蹬蹬蹬”连退三步,体内灵力一阵紊乱,差点从飞舟上跌落下去!
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刚才的义正辞严瞬间被碾得粉碎。
“呵。” 一声轻笑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杀意锁定。
知北游上前半步,挡在了庞天身前,那股恐怖的杀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悄然消散。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看着墨白,赞许似的点了点头:
“杀意凝练,煞气内蕴,收发由心……不错,当真不错。看来墨道子的《戮神心诀》,已登堂入室,接近小成了。段道友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墨白瞬间收敛了所有杀意,仿佛刚才那择人而噬的凶兽只是幻觉。
他对着知北游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甚至带上了点“抱怨”:
“知先生过奖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在您面前不值一提。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惊魂未定、几乎要瘫软的庞天身上,语气变得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子冰冷的戏谑:
“庞主簿,是吧?你刚才,说本道子什么?勾结逆党?颠覆皇朝?”
庞天在知北游身后,勉强站稳,但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被墨白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寒。
墨白却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朗朗,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庞主簿,你这话,有问题啊。而且,问题很大。”
“于公,我乃青云宗当代道子,代表青云宗颜面。”
“你无凭无据,仅凭臆测,便当众污蔑我为逆党,这是公然挑衅青云宗,破坏两域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其心可诛!此乃大罪一。”
“于私,”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凤栖舞,又看回庞天,
“我与公主殿下,乃由双方长辈亲自定下婚约,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你当着我未来娘子的面,说我勾结逆党,这是挑拨离间,破坏我们夫妻感情,意图损害皇室与青云宗之盟好。此乃大罪二。”
他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请教:
“知先生见多识广,庞主簿犯下这两桩大罪,按我中州皇朝的律法,该当如何处置啊?是剥皮实草呢,还是诛灭九族?”
“你……你血口喷人!”
庞天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下方山谷,
“他们……他们明明就是逆圣盟的人!这齐天尘就是逆贼首领!铁证如山!”
“哦?铁证?”
墨白眉毛一挑,慢悠悠地从储物袋取出那厚厚一叠雪白的锦缎,随手抽出一张,抖开,将上面密密麻麻的血色签名和手印,以及开头那硕大的“卖身契”三个字,对着天空晃了晃。
“庞主簿,你看清楚了。”
“这山谷中的所有人,包括你指认的这位‘逆贼首领’齐天尘,都已经自愿签下了卖身契,将自己卖给了我墨白,成了我个人的私有财产,也就是我青云宗的‘资产’。”
“白纸黑字,血手印为证,童叟无欺。”
他晃了晃那叠锦缎,哗啦啦作响:
“这里几千人,人人有份,一个不落。”
“怎么,我买些仆役工匠,带回东荒,充实我洗剑城的人力,这就叫勾结逆党了?”
“那按庞主簿的意思,是不是以后我青云宗弟子来中州买点特产,雇几个向导,也都算勾结逆党,意图颠覆啊?”
“你……你强词夺理!”
庞天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那些锦缎,
“这分明是你们临时伪造,串通好的!岂能作数?!”
“临时伪造?”
墨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
“庞主簿,你这话就更没道理了。这卖身契上,用的是可留存百年不散的‘赤血墨’,书写日期是三日之前。”
“你说伪造就伪造?你说串通就串通?证据呢?拿不出来证据,你就是污蔑,就是诽谤!按照皇朝律法,污蔑道子,破坏两宗关系,该当何罪来着?”
他一番话连珠炮似的砸下来,有理有据,还扣上了皇朝律法的大帽子,直接把庞天砸得头晕眼花,张口结舌,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凤栖舞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淡淡开口,目光看向齐天尘:
“方才与墨道子‘切磋’的这位,又是何人?”
墨白立刻接话,一脸“坦然”:
“回娘子,这位是我师兄,齐天尘。乃是我青云宗龙首峰莫天衡师伯座下亲传弟子,货真价实。”
“我师兄初次游历中州,我正好在此偶遇,一时兴起,便切磋了一番。怎么,这也有问题?”
凤栖舞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齐天尘,转而看向下方那数千噤若寒蝉、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人群,语气平静无波:
“原来如此。既是驸马购置的仆役,自无问题。不知驸马打算如何安置这些人?”
“哦,这个简单。”
墨白收起锦缎,拍了拍手,
“洗剑城那边最近搞大开发,缺人手缺得厉害,李辰风那小子天天跟我抱怨。”
“我就想着,中州人杰地灵,过来招点工。”
“这些人我看着老实本分,手脚也勤快,就一并买下了,准备带回洗剑城去。也算是……为皇朝减轻点人口负担,促进一下两域人才交流嘛。”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脸不红心不跳。
凤栖舞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笑意,快得无人捕捉。她微微颔首:
“洗剑城日进斗金,确实缺人。驸马有心了。”
“殿下!不可!”
庞天急了,也顾不得害怕,急忙道,
“就算……就算这些人是卖身与他,但那齐天尘身份可疑!他定是逆圣盟要员,绝不能放走!下官有确凿证据!”
墨白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道:
“证据?又来了。庞主簿,抓贼拿赃,捉奸拿双。你说我师兄是逆贼,证据呢?拿出来瞧瞧。”
“拿不出来,我可要告你诽谤我青云宗真传,损害我青云宗声誉了。这罪名,好像也不轻吧?”
庞天脸上青红交加,猛地一咬牙,对着身后厉声道:“把人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