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迈步走向那道悬浮在空气中的光幕。
光幕如同一面平静的湖面,倒映着他们模糊的身影,边缘泛着淡蓝色的涟漪,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齐天尘在踏入光幕前,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重新变得空无一物的林地,若有所思地说道:
“按照那位树灵前辈的说法,在极其久远的年代之前,有一批‘人’制造了这些灵兽蛋和幼卵。这是否意味着妖兽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原本是不存在的?”
墨白摇了摇头,目光也投向那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空地:
“不一定。但现在的妖兽与这秘境中产出的灵兽,确实存在明显的差异。尤其是那些能够修行化形的妖修,它们的出现本身就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 凤栖舞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有话。
墨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刚才那条天御雷蟒,如果它一直躲在雷云中不出来,借助天象之力与你周旋,你有几成胜算?”
凤栖舞认真地想了想:“五五开。但绝不会像刚才那般轻松。”
“所以啊。”
墨白笑了笑,眼神中闪烁着某种思索的光芒,
“我之前听说过一种说法妖修之所以要化作人形,是为了更方便地学习人族的功法。”
“这确实是主流观点。” 凤栖舞点头,“人族的身体构造被认为更适合感悟天道、运转灵力。”
“我倒觉得,这可能只是表象。”墨白慢悠悠地道,
“它们学习的,可能不仅仅是功法,更重要的是人族的组织形式。”
凤栖舞微微蹙眉:“我不太明白你想说什么。”
墨白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南疆,或者说这片‘万兽谵域’,才是这个世界最原始的形态?御兽师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职业。”
“最初的人类,通过驱使野兽来觅食、战斗、生存。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野兽逐渐开启了灵智。”
“然后在某一个关键的节点,某一批开启了灵智的野兽,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化作人形。这种‘化形’的记忆和能力,通过血脉或某种方式,刻进了它们的传承中,形成了后世妖兽和妖修的基础。”
凤栖舞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想说……”
“进化。”
墨白吐出这两个字,眼中带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而人族在御兽的基础上,开始分化出不同的道路——剑修、体修、法修,再到后面进一步分化出的炼丹、炼器等分支。整个修仙文明的脉络,可能都是从‘御兽’这个原点辐射出去的。”
齐天尘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古籍中从未有过这种记载。”
墨白耸了耸肩,迈步跨入光幕:
“以后可能就清楚了。走吧,站在门口猜一万年,也不如进去看一眼。”
光幕如同温凉的水流般拂过全身,短暂的晕眩感过后,三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这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人用战斧劈开的荒野盆地。
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仿佛凝固的树脂,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大地是深褐色的,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和嶙峋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泥土、草木和妖兽气息的味道。
而最震撼的,是这片荒野中的人与兽。
数千道气息强弱不一的身影,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分散在这片广袤的盆地的各个角落。
他们分成数个泾渭分明的阵营,彼此对峙,目光中充满了警惕、敌意和审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墨白神念一扫,心中微微一凛。数千人,而且,每一个都不是善茬。
凤栖舞的目光越过人群,指向远处一个方向。
墨白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那里,一面绣着金色神焰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
旗帜下方,数百名修士列阵而立,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训练有素。
那是神炎皇朝的修士。
而在他们的对面,盆地的另一端,则是另一番景象。
黑压压一大片,盘踞着无数巨大的蛇影和如同小山般的牛影。
那些蛇影在缓缓蠕动,鳞片在琥珀色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那些牛影则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山丘,鼻孔中喷出白色的气流,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面。
它们全部保持着妖兽形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展示着力量与威压。
而在两股庞大势力的夹缝中,以南疆本土修士为主的第三方势力,在程煦的组织下,结成一个个小团体,退守在盆地边缘的一片乱石区,既不靠拢皇朝,也不亲近妖族,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独立姿态。
当凤栖舞的身影出现在盆地入口时,中州皇朝的阵营中立刻有了反应。
一道身影如同流星般掠出,眨眼间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的老者。
他气息渊深,如同深潭般不可测,目光在凤栖舞身上扫过,带着一丝惊讶和关切:
“殿下?您怎会来此?”
“宇文长老。”凤栖舞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天然的威仪,“母亲命我前来南疆历练。”
来人正是天璇圣地的化神长老,宇文纨。
他眉头微皱,目光快速扫过凤栖舞身后的墨白和齐天尘,尤其是在墨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此地凶险异常,各方势力盘踞,殿下千金之躯,不宜涉险。不知……知先生是否随行?”
凤栖舞面色不变,淡淡道:“先生在外等候。若我遇险,他自会出手。”
宇文纨闻言,神色稍缓,显然对“知先生”这三个字有着相当的敬畏。
他拱手道:“既然知先生在侧,那老朽便放心了。请殿下移驾我军阵中,由我等护卫殿下周全。”
“不必了。”
凤栖舞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陪驸马和他的师兄只是过来看看,不影响你们的任务。我们单独行动即可。”
宇文纨面露难色:“这……”
“放心,”凤栖舞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不会影响皇朝的部署。”
宇文纨沉默了片刻,终于妥协:“那……殿下多多保重。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讯。”
他再次拱手,身形一晃,回到了皇朝阵营中。
墨白注意到,中州那边有几名年轻修士似乎想过来与凤栖舞搭话,但被宇文纨不动声色地拦下了。
齐天尘的目光则投向皇朝阵营中另一面旗帜——天权圣地的标志。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他又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将对面的视线收了回来。
墨白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凤栖舞环顾了一圈盆地中剑拔弩张的各方势力,语气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看来,我们是这里最弱的一方了。”
“但是最安全的。”
墨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目光一转,落在远处那片庞大的蛇群和牛群上:“走,先去拜拜码头。”
在凤栖舞和齐天尘不解的目光中,墨白径直朝着妖族阵营走去。
他步伐稳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去邻家串门。
在距离妖族阵营尚有百步时,两头体型巨大的牛妖同时踏前一步,鼻孔中喷出灼热的气流,挡住了他的去路。
墨白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青云”二字,背面则是一柄冲天而起的长剑浮雕。令牌出现的瞬间,一股凌厉而纯粹的剑意弥漫开来,让那两头牛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青云宗道子令。”墨白朗声道,“青云宗道子墨白,求见贵族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