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光茧的震颤达到了顶点，其表面的液态金属光泽如同沸腾般剧烈涌动，发出低沉悦耳、仿佛无数细小风铃共振的嗡鸣。
紧接着，在墨白和凤栖舞的注视下，它没有膨胀，反而开始向内塌缩。
那种感觉，就像一颗被无形大手攥住的、柔软的水银球，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向内收缩、凝聚。
绚烂的光晕向内收束，澎湃的空间波动被强行压制、内敛。
光茧的体积迅速缩小，从人头大小，到拳头大小，再到核桃大小……最终，所有的异象、光华、波动，都坍缩凝聚于一点，悬浮在墨白掌心上方。
那是一个戒指。
通体呈现一种深邃内敛的暗银色，材质非金非玉，更像是将一片凝固的星空炼化而成，表面有极其细微的、仿佛自然生成的、如同星辰运转轨迹般的暗纹。
它造型古朴简洁，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只有戒圈本身流畅的弧线，以及戒面上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如同空间裂缝般的细痕。
“嗡……”
戒指轻轻一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仿佛雏鸟离巢的第一声啼叫。
随即，它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仿佛自有灵性，缓慢而稳定地飘向墨白的左手，然后，稳稳地套在了他左手中指之上。
戒圈自动调整着大小，完美契合。
紧接着，一股冰凉却并不刺骨的触感从戒指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
墨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微微一痛，仿佛被最细的针尖刺了一下。
一丝殷红的血珠渗出，瞬间被那暗银色的戒身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戒面上那道细痕，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微弱的红芒，旋即隐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涌入脑海的功法信息，没有血脉相连的悸动，甚至没有多出一丝一毫的灵力反馈。
它就那么安静地套在墨白手指上，除了材质奇特、造型别致些，看起来和凡间银匠铺里三钱银子一个的普通银戒指没什么两样。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天穹城隐约传来的喧嚣和风声。
墨白抬起左手，凑到眼前，几乎是对眼地仔细打量着这根手指，尤其是那枚暗银色戒指。
他转了转手腕，让戒指在不同光线下折射出细微的、近乎没有的光泽。
他甚至尝试着催动一丝灵力注入其中——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又尝试用神识触碰——如同触碰到最光滑的镜面，直接被隔绝、弹开。
“……”
墨白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凝重，慢慢变成疑惑、探究，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茫然和“就这？”的微妙神情上。
他放下手，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凤栖舞，眨了眨眼，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完事了？就这样？”
凤栖舞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耳垂上那枚赤红如火的翎羽耳坠，闻言，清冷的眸光扫过墨白手上的暗银戒指，几不可察地在那道细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淡淡开口：
“灵性初生，如婴孩蒙昧。沟通、驭使，皆需时间与心血温养，急不得。”
她的解释言简意赅，但结合她摩挲耳坠的动作，墨白瞬间就懂了——这戒指现在就是个“新生儿”，或者说是处于“待机”或“初始化”状态的灵宝，功能未开，潜力未显，得慢慢“养”或者等它自己“开机”。
“懂了，先上车，后补票，还是个哑巴车。”
墨白撇撇嘴，低头又瞅了瞅那戒指，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凤栖舞，眼睛微眯，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探究，
“话说回来，你这耳坠……当年找李辰风鼓捣的时候，那奸商收了你多少灵石？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看看这哑巴戒指未来得吞我多少家底才肯干活。”
凤栖舞摩挲耳坠的手指微微一顿，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说出的话却让墨白眼皮一跳：
“他未收我灵石。”
“嗯？” 墨白一愣，随即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凤栖舞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说，材料难得，工费昂贵，皆记你账上。连同之前的部分改装与调试费用，一并结算。”
墨白：“……”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旁边一直含笑不语的师伯谢玉烬，举起自己戴着新戒指的左手，又用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向自己，表情悲愤，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
“师伯！您看见了吧？啊？您可都看见了吧！这叫什么？这叫雁过拔毛，兽走留皮！不，这叫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还得让我谢谢他！就这……这玩意儿！”
他使劲晃了晃左手，
“现在屁用没有，未来还得当祖宗供着慢慢养的玩意儿！李辰风那黑心奸商，就敢开出一个能掏空我小半副身家的价！您给评评理，这像话吗？！”
他痛心疾首，仿佛被剜去了一块心头肉。
旁边的齐天尘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笑出声来，温声道：
“墨师弟，稍安勿躁。李兄虽然……定价稍显独特，但其炼制之物，确有过人之处。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浓，“听闻林默代掌门那边，境况更为……有趣些。”
“哦？”
墨白的注意力暂时从“破产”的悲伤中被拉回一点，狐疑地看向齐天尘，
“林默？难道他也被李辰风坑了？” 说
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幸灾乐祸的期待。
齐天尘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地道：
“倒也不算被坑。只是听说他的所有积蓄投入其中，还打了不少欠条。后来听闻连日常用度都有些捉襟见肘，修炼所需的一应资源，如今多是仰仗夫人莫清萱接济支撑。”
墨白听完，愣了两秒，随即，脸上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生动的、混合着恍然大悟、幸灾乐祸以及“找到垫背”的狂喜表情。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吃上软饭了！堂堂青云宗代掌门，靠娘子养着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渗出点生理性的泪花，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正笑着，忽然感觉旁边一道清淡的、却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
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墨白转过头，正对上凤栖舞那双平静如深潭、却仿佛能倒映出他此刻所有得意忘形模样的眼眸。
凤栖舞看着他，粉色的唇瓣微启，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却让墨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羡慕不”
墨白：“羡慕”
凤栖舞：“哦。你尚未入赘，羡慕得早了些。”
墨白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了张嘴，看着凤栖舞完美无瑕的侧脸线条，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切，谁羡慕了。小爷我自力更生，白手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