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站在那幅壁画前，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那些线条简洁的画面上来回扫视，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那些穿着宇航服的身影，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物体，那些从天而降的修仙功法，那些灵魂离体后消散的悲剧。
一幅接一幅，如同一条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河流，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缓缓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看完最后一幅壁画后，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将所有的画面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然后他睁开眼睛，低声说了一句：“所以——传承灵魂力量的，和传承修仙技术的，是同一批人？”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思绪深处，开始不断地搅动。
如果这两批人是同一批人，那么他们来自哪里？昆仑号？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假设。
昆仑号上的修仙者们来到了这个世界。
那时候，这个世界的灵气极度充裕，充裕到一个普通人随便呼吸一口空气都能延年益寿的地步。
他们赶走了——或者干脆消灭了——原本生活在这里的土着，建立了一个属于修仙者的乐园。
那些修仙者们占据了这片土地，然后通过基因技术，重新构建了地球文明。
在那个时代，成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不需要渡天劫，不需要经历九死一生的考验，不需要与天地抗争——只要修为到了，自然而然地就突破了，就像水满则溢一样顺理成章。
但后来，世界变了。
灵气在一夜之间被抽空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拧紧了灵气的阀门。
这个世界的人失去了修仙的能力。
那种状态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得足以让一个文明兴起又衰落，长得足以让人们对修仙的记忆变成神话传说。
在那个漫长的灵气真空期中，昆仑号做了很多尝试。
他们开始引导人类学习不同的超能力量——灵魂修炼只是其中之一。
也许还有别的：血脉之力、图腾崇拜、元素亲和、心灵感应……各种各样墨白能够想象和无法想象的力量体系，都曾被尝试过。
他们想方设法地帮助人类突破这个世界的封锁，寻找一条能够在没有灵气的环境中继续生存和发展的道路。
但他们都失败了。
那些尝试的结果，要么是门槛太高无法普及，要么是上限太低无法突破，要么是像灵魂修炼那样——虽然威力强大，但最终会导致修炼者自身的消亡。
一个又一个的文明在尝试中兴起，又在尝试中衰落，最终化为历史的尘埃。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万古鬼沼这类绝地出现了。
墨白在脑海中将那些绝地的位置串联起来，这些被列为禁区的绝地，分布在大陆的各个角落，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它们不是用来封印灵气的阵法——恰恰相反，它们是用来调节灵气的。
它们像是一个巨大的灵气调控系统，将灵气按照某种规律释放到这个世界中，形成了一种周期性的潮汐。
灵气再次出现了。
修仙文明也随之复兴。
但这一次，灵气不再是无尽的——它像潮水一样，涨潮时汹涌澎湃，退潮时涓滴不剩。
一个又一个纪元的修士们，就在这种潮汐中疲于奔命——在灵气充沛的时代拼命修炼，在灵气枯竭的时代寻找活下来的机会，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到来。
“有人在控制成仙的数量。”
墨白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他想起了一个一直被忽略的事实——玄魁祖师和凤溪祖师，他们如果真的想要成仙，恐怕早就可以飞升了。
但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留在人间，选择了培养一代又一代的弟子，选择了在小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建立神渊之印。
他们不是不想成仙——而是不能成仙。或者说，他们不敢成仙。
仙器淬体的技术出现，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这种技术的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世界的灵气已经开始下降了。
下降到连突破化神都需要借助仙器的地步。
而化神之后呢？炼虚？合体？大乘？
每往上走一步，需要的灵气都是几何级数的增长。
在灵气日渐枯竭的今天，成仙已经变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或者说，变成了一件不被允许的事情。
墨白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地推演。
在久远的时代，成仙是不需要天劫的。
天劫是在某个时间点被加入到这个系统中的——就像是一个阀门，一个过滤器，用来控制成仙的数量。
每多一个人成仙，这个世界的灵气就会消失一分。
如果成仙的人太多了，灵气就会归于无。
所以天劫出现了。
所以天地大劫出现了。
所以小世界出现了。
墨白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一条线——这条线将所有看似无关的现象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
小世界的出现是必然的。
如果这个世界的修士中再有几个人成仙，灵气会下降得越来越快，最终彻底断绝。
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修士都会变成凡人，所有的功法都会变成废纸，整个修仙文明会迎来又一次的灭绝。
然后，等待灵气的下一次复苏，等待下一个纪元的重启。
而小世界，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将高阶修士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一个灵力充沛的地方去修行。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去。
因为如果你留在这里，你每多修炼一分，这个世界的灵气就会被多消耗一分。
而如果你在那个小世界中成仙了，也不会影响到这边的灵气平衡。
两位祖师在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待这群被送入小世界的人，能够在最后的期限之前成长起来，然后回来。
而他们回来的目的，根本不是对付万古鬼沼这样的绝地。
墨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突然明白了。
那些绝地，那些控制着灵气潮汐的节点，只是表象。
真正的问题，是这个星系本身。
这个被改造成了巨大阵法的星系。
如果不解决这个阵法，不打破这个周期，那么无论人类做什么，都只是在循环中徒劳地挣扎——灵气来了就修仙，灵气走了就等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昆仑号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青云子是否知道昆仑号的存在？
墨白觉得他一定知道。
他甚至可能——曾经与昆仑号上的存在交流过，甚至合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