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北游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随手拂去桌案上的一片落叶。
五指张开，在空中轻轻一挥——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周围的空间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三名化神老者和圣主——一共四人——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扭曲起来。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了的绸缎，空间在他们的身周开始褶皱、折叠、撕裂。
然后，裂缝出现了。
密密麻麻的数十道空间裂缝，像是凭空出现的蛛网，将那四人团团包围。
那些裂缝有大有小，大的长达丈许，小的只有手指长短，但无一例外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裂缝无声无息地划过。
一名化神老者的手臂被一道裂缝掠过，那条手臂齐肘而断，断面光滑如镜，甚至连鲜血都来不及流出。
另一名化神老者的腰部被一道横贯而过的裂缝切开，半个身子几乎被拦腰斩断，内脏隐约可见。
第三名化神老者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那是空间裂缝擦过留下的痕迹，险些将他的头颅整个切下来。
然而，那三名化神老者的伤口处，暗金色的光芒开始涌动。
断裂的手臂断口处，无数的肉芽开始疯狂生长，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那里蠕动。
它们相互缠绕、交织、融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构建出骨骼、肌肉、血管和皮肤。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一条崭新的手臂就重新生长了出来，和原来的一模一样，连手上的皱纹和指甲的长度都没有任何区别。
被拦腰斩断的那位老者，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的裂缝处，同样涌现出大量的暗金色肉芽。
那些肉芽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从上下两个断口中同时伸出，在半空中相互接触、缠绕、拉拽，将两截身体重新连接在一起。
断裂的脊椎骨重新接续，撕裂的内脏重新愈合，破损的皮肤重新覆盖——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
至于脖颈上出现红线的那个老者，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沾到了一丝血迹，但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他甩了甩手，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两声脆响，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知北游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即使是炼虚期的战力，还是无法完全绞杀吗？”他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棘手的学术问题，“蠃虫完全体的恢复能力，果然名不虚传。看来单纯的空间切割，对他们的效果有限。”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试试空间放逐吧。”
他双手结印，十指在胸前快速翻飞，变幻出一个个复杂的手势。
他的指尖流淌着银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他的手指间跳跃、缠绕、交织，形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球。
随着他结印的速度加快，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地动荡起来。
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在半空中悬浮着，像是失去了重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挤压着这片空间。
对面四人的脸色变了。
他们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变得不稳定，像是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如果他们被卷入空间乱流之中，被放逐到虚空深处，就算是蠃虫完全体的恢复能力也无济于事——因为在虚空中，没有物质，没有能量，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虚无。
他们想要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像是被冻在琥珀中的昆虫，动弹不得。
知北游手中的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像是一颗小太阳在他的掌心中燃烧。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几分——空间放逐的消耗极大，即使是他现在炼虚期的修为，施展起来也颇为吃力。
就在他即将完成术法的前一刻——
天空中传来了两声巨响。
轰隆——
像是雷霆炸裂，又像是天穹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破碎大陆上空那惨白的天穹上，出现了两道巨大的裂缝。
两道长达数百丈的巨大裂口，像是两只无形的巨手将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之中，涌出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然后，从那两道裂缝中，探出了两个庞然大物。
左边裂缝中探出的，是一颗巨大的龙头。
那颗龙头足有房屋那么大，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脸盆大小，在幽蓝色的地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龙头上长着一对分叉的鹿角，角上缠绕着赤红色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龙目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两颗燃烧的太阳，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右边裂缝中探出的，是一只巨大的凤首。
那只凤首同样庞大，通体覆盖着羽毛，每一根羽毛都流光溢彩，像是用宝石雕琢而成。
凤首上顶着一簇华丽的冠羽，呈现出七彩斑斓的颜色，在风中轻轻摇曳。
凤目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温柔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一龙一凤。
它们只是探出了头颅和一只爪子，身躯的大部分还留在裂缝的另一侧，但仅仅是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就已经让整个破碎大陆为之震颤。
那三名化神老者身上的暗金色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被这两股气息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蠃虫完全体在发出哀鸣——那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是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
圣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一龙一凤，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那只巨大的龙爪，已经朝着知北游抓了下来。
那龙爪大得惊人，五根爪子每一根都有一丈多长，像是五把巨大的钩镰，爪尖闪烁着寒光，足以轻易洞穿最坚硬的防御。
龙爪上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鳞片之间的缝隙中流淌着岩浆般的光芒，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知北游抬头看着那只迎面抓来的龙爪，没有躲避，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苦笑了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印诀，任由那只龙爪将他抓住。
龙爪合拢，将他整个人握在了掌心中。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他，又让他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