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回归篇
【大都·御书房】
寅时三刻，紫禁城的更漏声刚刚敲过第二遍。御书房内的烛火一夜未熄，灯油已经添了三次。
铁诺端坐在紫檀木书案之后，身上的常服已被他换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九龙玄色常服——冥界带回来的那件大氅已被收起，灰烬落尽，只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他将岳亭等人联名急报放在案上，神识已将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海。
梅若雪端坐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灵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御书房内连夜议事带来的沉闷。她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些，修为虽未完全恢复，但体内的红莲业火本源已趋于稳定——这是铁诺在冥界归来后，用鸿蒙紫气为她梳理经脉的结果。她没有多言，只是将茶杯轻轻推到铁诺手边，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翻阅着李清照方才呈上的南洋地图。
李婉盘腿坐在书案对面的地毯上——她终究是坐不住椅子。面前摊着一卷格物院连夜绘制的《马六甲海域灵脉分布图》和《海底金字塔声呐探测报告》，她正用一支炭笔在图纸边缘飞快地演算着什么，鼻梁上那副灵晶眼镜反射着烛光。
辛弃疾的软榻被移到了窗边。他的左腿依旧打着石膏，但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他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东瀛诸岛兵力部署旧档》，眉头微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铁诺的脸色。
周必大站在书案另一侧，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声音沉稳而清晰：
执政官，根据李清照大人整理的全部情报，臣已汇总出一份清算清单。东瀛方面，自神武天皇登基以来，暗中联络南洋陈氏、藤原、平氏、源氏四家，组建反苍龙联盟。联盟的核心诉求有三：一是推翻苍龙天朝对东海的管辖权；二是重新打通被我方封锁的南洋贸易航线；三是……周必大顿了顿，抬眼看向铁诺，借助高天原神系的力量，在东瀛本土建立一处神域通道，以对抗我方的修真体系。
神域通道……铁诺缓缓重复了一遍，端起灵茶抿了一口，说白了，就是想引狼入室。
正是。周必大继续道，南洋方面，陈氏家族表面臣服，暗中却向神武天皇输送了三批特产物——经格物院化验，其中混杂着从冥界带回的死气残留。此外，马六甲海峡的封锁，并非单纯的贸易壁垒，而是在海峡最窄处的水下，布设了一道由八岐符文构成的锁灵大阵。这道阵法，既能阻断我方舰队通行，又能将海峡中过往船只的生魂，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海底金字塔——作为维持封印和开启通道的。
铁诺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也就是说，东瀛和南洋，不仅仅是趁朕远征冥界搞小动作。他们是在——他停顿了一瞬，声音冷了下来，拿活人的命，去喂一个魔界的通道。
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辛弃疾将手中的旧档地合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群畜生。
李婉停下炭笔，抬起头：锁灵大阵的符文结构，格物院已经破译了七成。它的核心节点，就在海底金字塔的锚点上。如果要彻底摧毁通道，必须先破坏锚点——但锚点和金字塔本身是一体的。炸锚点，就等于炸金字塔。而金字塔一旦崩塌，下面压着的那个——她指了指声呐报告上那个标注为深层脉动源的红点，就会直接涌出来。
所以，不能硬炸。铁诺点了点头，需要精准切断锚点与魔界通道之间的能量连接，然后才能安全摧毁金字塔。
李婉推了推眼镜，但这就需要有人进入金字塔内部，找到锚点的相位阀，手动关闭它。相位阀的构造，格物院根据声呐数据做了模拟——它应该是一个球形的能量节点，直径约三尺，表面刻满了八岐符文。关闭它的方法，不是破坏，而是——反向充能。
反向充能？梅若雪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看向李婉。
简单来说，就是用一种频率与八岐符文完全相反的能量，注入相位阀，让它从状态翻转成状态。李婉比划了一下，就好比……把一扇朝外开的门，从里面锁上。
铁诺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红莲业火。
李婉一愣：什么？
知微的红莲业火，频率与八岐符文正好相反。铁诺的语气笃定，冥界之战中，红莲业火曾净化过大量冥族死气。而八岐符文本质上也是一种黑暗能量——红莲业火，是天然的反向充能手段。
梅若雪微微颔首：知微在那边，正好可以胜任。
但她一个人不行。铁诺看向周必大，岳亭的舰队，能在金字塔外围提供火力掩护吗？
定远号配备的双联装灵能主炮，理论上可以击穿金字塔表层的防护屏障。周必大翻开奏折的附页，但张横将军在急报中提到，金字塔周围的魔界能量场，会对灵能武器产生严重的干扰。命中率可能不足三成。
那就近战。铁诺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落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岳亭率舰队正面牵制，知微和玉儿从水下潜入，直接进金字塔内部——玉儿的冰系术法可以冻结通道周围的魔气流动，为知微争取注入红莲业火的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三日。三日后，朕亲征东瀛。但在此之前——他的手指从马六甲移向东瀛诸岛，李清照，朕要你在这三日内，把东瀛八岐大祭的全部细节，给我挖出来。祭坛在哪里？祭品是什么？仪式需要多长时间？神武天皇的底牌是什么？高天梅子飞去东瀛后，具体落脚在何处？
李清照微微一礼：臣，三日内必给执政官一个答案。
铁诺最后看向辛弃疾：弃疾，你的腿——
别废话。辛弃疾咧嘴一笑，从软榻上撑着坐直了些，把我抬上船就行。我虽然不能冲锋陷阵，但东瀛那点弯弯绕绕，我闭着眼都能给你分析出来。再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西欧那帮冥族我都见过了，东瀛的八岐大祭，我倒要看看，能比冥界强到哪去。
铁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格物院·黎明】
寅时末，格物院中央实验室。
李婉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时，十几名格物院的技术官已经全部就位。巨大的工作台上，四十七枚灵能鱼雷整齐排列，每一枚都有成人小腿粗细，弹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能回路。而在工作台的最末端，一堆崭新的零件正在被快速组装——第一百枚鱼雷的弹体刚刚成型。
进度？李婉走到工作台前，扫了一眼。
回李大人，四十七枚库存已完成最终检测，全部合格。一名技术官汇报道，新增的五十三枚，预计明日卯时前可完成组装，但灵能核心的充能需要至少六个时辰——也就是说，最快明日下午，才能凑齐一百枚。
李婉皱了皱眉：充能时间太长。有没有办法缩短？
如果用星网直接供电，充能时间可以压缩到三个时辰。但那样会占用星网的部分算力——
占用就占用。李婉果断道，通知星网调度中心，明日午时，划拨百分之十五的算力给鱼雷充能。另外——她走到实验室深处的一台大型设备前，这台设备形似一门缩小版的灵能炮，底座上刻着灵波干扰器·原型机的字样，这台样机，明日随定远号出航。它的作用，是在一定范围内，干扰魔界能量场的频率，降低对灵能武器的干扰。虽然不能保证命中率回到正常水平，但至少能提到五成以上。
李婉走出实验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抬头看了一眼东方——东瀛的方向。那里，此刻应该还是黑夜。而黑夜中，一场疯狂的仪式，正在酝酿。
【东瀛·京都·八岐祭坛】
东瀛，京都，皇宫深处。
八根蛇形石柱环绕的祭坛上，暗金色符文流转的速度，比昨日快了一倍。祭坛中央，高天梅子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她的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金色如日，周身缠绕的暗金魔纹，正随着祭坛符文的节奏，一明一暗地闪烁。
神武天皇跪在祭坛外侧，额头紧贴地面。他的面前，摆放着八只巨大的青铜鼎，每只鼎中都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过去三日里，从东瀛全境八百万子民中收集来的信仰之力，混合着自愿献祭者的鲜血。
公主……神武天皇的声音因长时间跪拜而沙哑，八百万子民的信仰，已尽数汇聚于此。八岐大祭，随时可以开始。
高天梅子缓缓睁开眼。她的目光，穿过祭坛的符文屏障，落在远方的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在她的感知中，魔界那边的，正在一步步靠近。
还差一样东西。她站起身，暗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冥界之主虽死，但那场大战释放的死亡能量，是最好的。神武天皇，你可曾派人去马六甲，取回了那些？
已经取回了。神武天皇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的小玉瓶，双手高举过头顶，这是从马六甲海底采集的冥界死气浓缩液——正是公主封印破碎前，吩咐我等准备的。
高天梅子接过玉瓶，拔开瓶塞。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那是万魂之母残魂被净化后，残留的、最纯粹的死亡能量。
她将玉瓶中的液体，缓缓倒入祭坛中央的一个凹槽中。
液体接触的瞬间，整个祭坛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八根蛇形石柱同时震颤，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巨蛇嘶鸣的声音！
来了。高天梅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祭坛中央，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暗紫色漩涡，正在缓缓成形。
【大都·出征前夜】
第三日，戌时。
紫禁城正殿前的广场上，灯火通明。三千苍龙精锐已列队完毕，灵梭运输舰在夜空中一字排开，引擎的低鸣声如同远方的雷声。
铁诺站在正殿的台阶上，玄色九龙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的身后，周必大、李清照、辛弃疾、李婉、梅若雪依次而立。
必大。铁诺开口。
臣在。
朕出征期间，朝中事务，依旧由你全权处理。星网调度、灵脉维护、粮草供应——所有军需，按战时标准执行。
臣，领旨。
清照。
臣在。
东瀛情报，三日之期已到。你可有收获？
李清照上前一步，呈上一卷薄薄的密报：执政官，这是臣这三日来，通过潜伏在东瀛的暗线，以及格物院的灵波监听，整理出的八岐大祭全部细节。
铁诺接过密报，快速扫过。
祭坛位于京都皇宫深处。仪式需时七日——从今夜子时算起，正好是第四日。祭品为东瀛八百万子民的信仰之力，加上冥界死气浓缩液作为引子。仪式完成后，魔界之门将开启，黑暗魔族将降临此界。
他抬起头，眼中寒芒一闪。
也就是说，朕还有——三天。
李清照点头，但臣还有一条重要情报——高天梅子并非独自行动。她在飞往东瀛的途中，曾在一处无人海岛停留片刻。暗线报告，她在那里，留下了一枚。信标发出的信号，并非指向魔界——而是指向了……南洋深处，一处尚未探明的海底裂隙。
铁诺的眉头微微一皱：南洋海底裂隙？
是。臣推测，高天梅子可能在南洋，还藏了一手。那处海底裂隙，或许是一个备用的——万一东瀛的魔界之门被我方破坏，她还可以通过南洋的裂隙，继续引魔界之力入界。
好一个狡兔三窟。铁诺冷笑一声，那就——东瀛和南洋，一起打。
他转过身，看向李婉：鱼雷，准备好了？
一百枚，全部就位。李婉推了推眼镜，灵波干扰器也已装上定远号。另外——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这是格物院最新研发的相位通讯符。它可以穿透魔界能量场的干扰，让你在南洋和东瀛之间，保持实时联络。知微和玉儿那边，我也各给了一枚。
铁诺接过玉符，握在掌心。玉符温润，上面刻着极细的灵能回路。
谢了，婉儿。
李婉白了他一眼：少来。打完回来要是再瘦，我真撤你院长。
铁诺失笑，转头看向梅若雪。
她站在灯火阑珊处，一袭素白长裙，淡紫色的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目光，安静而坚定。
我等你回来。她说。和昨夜一样的话，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铁诺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向台阶下的三千将士。
登舰。
【星夜·出征】
十二艘蒸汽铁甲舰、三十艘护卫舰、五十艘灵梭运输舰，同时启动引擎。夜空中，灵梭的推进器喷吐出蓝色的尾焰，如同一条横贯天际的星河。
铁诺站在定远号的舰桥上，望着远方。东瀛的方向，夜色正浓。而在那片夜色之下，一场关乎两个位面命运的博弈，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他抬起手，按下了相位通讯符。
知微，玉儿，听得到吗？
通讯符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
执政官？辛知微的声音，带着一丝红莲业火特有的温热，听得见。你们出发了？
出发了。铁诺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三日之内，朕会踏平东瀛。你们那边——锚点，准备好了吗？
玉儿已经冻结了通道外围的魔气流动。辛知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但金字塔内部的脉动，越来越强。那个深层脉动源……我感觉得到，它在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深渊里往上爬。
铁诺的目光一沉。
撑住。他说，三日。三日后，朕亲自来关门。
（第四卷 回归篇·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