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餐品陆续上桌,罗宋汤被端到伊利亚面前。
单看卖相,伊利亚就迟疑了。
在他们俄罗斯,红菜汤就是红菜汤,绝对不会放牛肉,放胡萝卜,放奶油,还在盘子边配一块黄油烤过的法棍切片的。
夏知予也哈哈哈笑起来。
她自小喝的就是这种罗宋汤,但从来没有哪一次的罗宋汤比这一次的精致。
就连汤面上洒的罗勒碎都经过了精心排布,勾勒出一个镂空的店面logo.
夏知予一脸期待的看着伊利亚舀起汤送进嘴里。
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这和俄式红菜汤,完全不一样。”俄式红菜汤的风味更浓郁厚重,带着甜菜根独有的酸甜,而这份罗宋汤的酸甜更多的来自西红柿。除此之外还有很浓的奶香味,来自牛腩。
看着伊利亚狭长的蓝眼睛瞪成圆圆的形状,神情难得有了鲜活的孩子气,夏知予笑得乐不可支,转头给服务员比了个大拇指。
两人你侬我侬之时,餐厅门口新进来一个戴着黑色口罩,身量很高的金发男人。
正是钱宁。
他随意选了个能清晰看到夏知予两人的角落位置坐下,服务员给他端来一杯柠檬水,他也不喝,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菜单。
他一直用眼角余光瞥着那二人。
伊利亚习惯性地拿起自己面前的带骨牛肋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随后将盘子推到夏知予面前,就差喂夏知予吃了。
夏知予吃了两口,惊觉这家餐厅还不错,肉的品质很高,厨师手艺也好。怪不得这一份带骨牛排只有300克的份量,却敢叫价1288块。
“对了,问你个事。”她放下叉子,开始期待罐焖牛肉,“刚才玩密室,在哪一关的时候,你最害怕?”
伊利亚切牛排的动作顿住,愣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空白。
整场密室,他压根没参与。
前两关是钱宁在玩,后两关他全靠作弊。而且他身为一个男人,还是以保镖为职业的男人,是真没觉得密室的氛围很恐怖。
他刚想开口如实说,就听见夏知予抢先一步说出答案:“我猜,你肯定是第二关面对那顶轿子的时候最害怕。”
夏知笑得予眉眼弯弯,满是笃定:“那一关,你反反复复搂了我的腰好多次,还搂得特别紧。你平常没有这个习惯哦,肯定是吓坏了。”
夏知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刚刚在密室看到伊利亚这张脸露出恐惧破碎的表情,反而引发了她的怜爱。
然而,夏知予自认为是在调情,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伊利亚脸上的表情彻底没控制住。他狠狠皱着眉,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那一个瞬间,仿佛餐厅里的灯全都熄灭了。
他想,他此时的表情一定很扭曲吧。
偏偏夏知予半点没察觉他这番异样。
服务生恰好端着罐焖牛肉走了过来,陶瓮封口的酥皮烤得金黄蓬松,香气四溢。她立刻把方才的闲话抛到脑后,兴致勃勃拉了拉伊利亚的衣袖,催着他一起伸手,掀开陶罐顶上那层酥脆外皮。
角落里,钱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他太了解伊利亚了。刚才,从伊利亚身上传递过来一阵心痛与酸涩的感觉。
钱宁便知道,一定是夏知予说了什么话,让伊利亚吃醋了。
而那句话,十有八九,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该他上位的时候了。
钱宁耐心等待着时机。不多时,便见夏知予起身,笑着对伊利亚说了句什么,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钱宁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步伐放得极轻,却没注意到,自他坐下开始,就早已被服务员盯上了。
毕竟,钱宁自始至终戴着口罩,既不点餐,也不与人交谈,就一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伊利亚和夏知予那一桌,再加上一头耀眼夺目的金发,格外惹眼。
服务员早就暗自嘀咕,这老外难不成是“五十万”?
此刻见他突然起身,还鬼鬼祟祟尾随着一位女客人,服务员心道可算到我立功的时候了!她不敢耽搁,立刻悄悄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钱宁的动向,生怕他对夏知予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刚走到走廊拐角,服务员恰好遇上了这家餐厅的老板宋禾。
宋禾是个胸无大志喜欢捣鼓吃喝的富二代,开这家西餐厅纯粹是兴趣玩票,平日里大多只在白天待在店里。因为她有咖啡师的证书,白天在店里做咖啡、打理琐事,晚上她要么回家躺平要么和一帮富二代朋友去夜店,极少在店里出现。
今日她在,纯属巧合。
见服务员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宋禾皱了皱眉,叫住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服务员连忙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汇报:“老板,那个角落里戴口罩、金发的男人不对劲,一直盯着客人看,现在还尾随一位女客人去洗手间了,我怀疑他是五十万!”
宋禾闻言,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她虽说是玩票开店,但也不能忽视客人的安全问题,当即道:“我和你一起去看,报J了吗?”
服务员道:“还没有,我也怕是误会。那个女客人的同伴也是金头发的外国人,万一是认识的呢?但是我又觉得怪怪的……”
两人快步跟上,脚步难免有些急切,动静也比钱宁预想的大了些。
钱宁好歹也是富N代,家里教过反侦察课程,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还带着两道视线紧紧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他看到紧随其后的服务员和一个年轻女人都一脸戒备的看着他,稍微一想就知道,他的行为让人误会了。
钱宁不欲闹大,他扯了扯口罩,露出一张与伊利亚一模一样的脸,对着两人解释道:“别跟着了,有误会。我和那边那一桌的男客人是双胞胎,刚才和女客人有点小误会,想过去跟她解释清楚,没有别的意思。”
宋禾方才并未见过伊利亚,闻言眉头依旧紧锁,并未轻易相信钱宁的话。
但一旁的服务员却愣住了。她方才上菜时,暗自打量过伊利亚的模样——在Z国,大家都对外国人有几分好奇的,总是喜欢多看两眼。
而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眉眼、轮廓都和伊利亚一模一样,分明就是双胞胎无疑。
服务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半,给宋禾递了个肯定的眼神。
宋禾便也不那么剑拔弩张。
但两人也并未离去,她们不能轻易听信一面之词吧。
服务员依旧恪守职责,义正言辞地说道:“就算您是那位客人的兄弟,也不能尾随女生啊!这样会让客人感到害怕的,而且也不符合我们店里的规定。”
钱宁被说得有些无奈,正要再解释几句,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夏知予擦着手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