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两人很熟,聊起天来很松弛。
塞巴斯蒂安还挺有绅士风度的,虽然此前没见过夏知予,但是聊天中也不会冷落了她,主动给她递话题。
“夏小姐第一次来温莎皇家马展?今天赛场氛围还算不错,也算赶上了一场精彩的赛事。”
夏知予从容回应:“是第一次来,确实大开眼界,殿下的赛马很出色。”
三人寒暄片刻,塞巴斯蒂安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先和两位女士说了句抱歉,才顺手接起电话。
夏知予听到他说:“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接你们,贵宾入口稍等。”
挂断电话,塞巴斯蒂安略带歉意地看向两人:“抱歉,我的朋友到赛场了,需要我亲自去迎接,先失陪了。”
夏洛特摆摆手,十分随意道:“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再次礼貌致意,随后才转身朝着贵宾入口的方向走去。
夏知予暗自琢磨,是这位小王子真的脾气很好,还是他与夏洛特的关系好呢?
她们俩的相处模式很随意啊。
夏知予的CP脑一时间蠢蠢欲动。
目送他走远,夏洛特挽着夏知予的手臂继续慢悠悠闲逛。
皇家赛马会的贵宾草坪,从来都不止看台观赛一种乐趣。比起紧张焦灼的赛马赛程,草坪上三两自发聚集的下午茶小聚,才是贵族小姐们的乐园。
茵绿草坪上,随处撑开着奶白、浅杏色的复古遮阳伞,精致复古的木质折叠桌椅整齐排布,铺着手工刺绣的亚麻桌布。
绘着各种花卉的成套骨瓷茶具、雕花银质冰桶摆放得很整齐,冰镇香槟浸在碎冰里,雾气微凉。桌上错落摆着现烤司康、覆盆子挞、烟熏三文鱼奶酪饼干与时令鲜果,都做成小小一口,方便取用。
这里衣香鬓影往来交错,人人笑语轻柔,举手投足都带着经年累月的礼仪分寸,是外人很难踏入的贵族小圈子。
夏洛特对此熟门熟路,看到熟人眼底一亮,拉着夏知予快步上前:“我们过去坐坐,那边都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性子都很好,不难相处。”
有她主动搭桥引荐,夏知予半点没有外来人的局促。
围坐的几位贵族小姐皆是英伦世家千金,浅色的小裙子,搭配各式各样的美丽礼帽,妆容淡雅干净,气质温婉端庄。
夏洛特逐一笑着介绍,语气格外维护:“这是德文郡伯爵家的小女儿莉娅,这是马尔子爵的孙女艾琳,还有卡莱尔家的索菲亚。这位是我的新朋友,来自Z国的夏知予小姐,是我爷爷奶奶出海时偶然结识的挚友。”
一众千金纷纷礼貌颔首致意,主动挪出空位,递过温热的花果茶与清甜挞点。
千金们的话题也都围绕着社交季展开。在她们加入之前,莉娅正在说她连着五年赛马会押错注的壮举。
因为夏知予初来乍到,大小姐们也很好心,给她讲马上要举办的花艺展以及各家举办的宴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规矩。
一个个都很友善。
可以说,自从夏知予来到英国,就没见过对她不友好的人。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些善意。
与此同时,贵宾入口处。
塞巴斯蒂安要接的人是他的学弟,昔日他和学弟私交甚笃,是他为数不多无需刻意维系的情谊。只不过毕业之后,两人很少见面。所以他这次特意邀请学弟来参加赛马会。
他远远便望见了等候在雕花鎏金拱门下的两道身影,其中一道分外熟悉,正是他的学弟。
但另一个人,他却不认识。
塞巴斯蒂安心生疑惑。
站在他学弟身旁的那位贵妇人是谁?他的姑姑,还是他的母亲?
可是学弟并没说他要带着亲属来啊?
塞巴斯蒂安暂且未表,只是先一步和学弟打招呼:“亚历山大!好久不见。这位是?”
塞巴斯蒂安的学弟正是十九岁的弗里德里安·亚历山大·科恩。
几个月过去,相比他在Z国时的少年模样,现在的他长开了一些,一身米白色正装衬得他肩膀宽宽的,戴着高礼帽,显得他比常人高半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少年气与贵族矜贵感交织,攫取了不少来来往往的宾客的目光。
只是明明身处最松弛盛大的社交场,亚历山大的脊背却绷得格外直,站姿规整得近乎刻板。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却轻扣着西装缝线,仿佛有些拘谨。
见到塞巴斯蒂安,他先是一喜,听到塞巴斯蒂安的询问,他又有些尴尬。
他身侧立着的女人,是他的母亲瑟琳娜·科恩。
而他,的确没有提前和塞巴斯蒂安说,他要带着母亲来。
其实以他和塞巴斯蒂安的关系,他就算带着十几个人来也没关系。
但是偏偏,瑟琳娜说要试探一下塞巴斯蒂安对他的容忍度。
所以,他没和塞巴斯蒂安提过半句。
就在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瑟琳娜适时上前,优雅屈膝颔首,语气温柔得体,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殿下费心邀约,我是亚历山大的母亲瑟琳娜,我们母子二人叨扰了。”
塞巴斯蒂安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他听见这美貌的贵妇自称是学弟的母亲,当即道:“原来是伯母。伯母远道而来,我没能提前布置,实在是怠慢了。”
瑟琳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儿子,笑道:“殿下,您真是贵族中的典范,是我临时起意和儿子一起拜访,怎么会是您的错呢?”
那一眼很隐晦,塞巴斯蒂安大大咧咧地,并未察觉到,笑着抬手示意引路:“走吧,草坪那边视野最好,还有不少我的老熟人,正好引荐你们认识一下。”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场了。亚历山大却落后半步,盯着自己母亲的身影,出了一瞬的神。
瑟琳娜是少见的欧亚混血,兼具东方骨相的温婉柔和与西方五官的立体明艳,年过四十,容貌依旧明艳绝伦。
她今天穿着一身香槟色真丝礼裙,戴着造型很夸张的巨大玫瑰花样式的礼帽,走起路来风姿绰约。
美丽,却也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