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托的全名是埃利奥特·阿尔贝托。
在埃利奥特的车子指引下,夏知予的车队开了不过二十分钟,便驶入了另一片连片的葡萄种植园,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
这便是埃利奥特的侄子,卢卡·阿尔贝托的私人葡萄酒庄园。
第一眼望去,这里和方才恢弘庄严到宛如城堡的傅家酒庄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没有高耸的石砌古堡,没有规整对称的园林造景。卢卡家里,建筑是简约的法式田园风格,外墙是干净的米白色,屋顶铺着深灰瓦片,院落里随意种着花草与果树,质朴又接地气。
和夏知予印象里,外国农场主自住的现代化农场差不多。
别墅屋内的装修也是极简现代风,全屋智能家电一应俱全,客厅超大开间,一眼就能看到开放式厨房。
抬头看,二楼走廊上有着一眼数不清的房门,显然客房的数量很充足,哪怕夏知予一行共有十一人,也能轻轻松松全部安置入住。
得知叔叔带着远道而来的客人到访,还遇上了车辆抛锚的麻烦,庄园主人卢卡·阿尔贝托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卢卡身形也很高大,眉眼轮廓和叔父埃利奥特有五分相似。
他们家族可能有留胡子的习惯,埃利奥特留着两撇唇上胡须,而卢卡在下巴处留着一圈的浅棕色络腮胡,看着比他叔叔还要成熟稳重。
他没有过多寒暄,听完埃利奥特说明路上的状况,当即转头吩咐身边的管家:“看看哪个帮工还没睡,让他们开着拖车去把夏小姐的车子拖回来,明天早晨再帮忙修理。”
管家应声退下。
卢卡这才转过身,对着夏知予礼貌微笑,语气亲和有礼:“欢迎来到我的庄园,夏小姐。您别担心,我的车库里有很多汽车零配件,明天一定能把你的车子修好。旅途遇上车辆故障实在扫兴,希望这里能让你好好休整一晚。”
夏知予微微颔首,礼貌回应谢意。
埃利奥特是个很健谈的人,在北风号上,她听他说过好几次侄子的事情。
埃利奥特今年四十三岁,卢卡三十一岁,两人仅仅相差十二岁,放在寻常家庭里,更像是关系亲近的兄弟。
卢卡的父母,也就是埃利奥特的兄嫂,在卢卡年幼时便意外离世,留下尚且懵懂的幼子无人照料。
彼时年纪尚轻的埃利奥特,扛起了抚养侄子的全部责任,一手将卢卡拉扯长大。
为了专心照顾侄子,打理家族酒庄产业,埃利奥特一直推迟自己的婚恋,孤身多年。直到五六年前,卢卡完成了学业,能够独当一面接手酒庄事务,埃利奥特才终于放下心中重担,遇见爱人步入婚姻殿堂。
夏知予还记得,当初列车上闲聊,埃利奥特提起自己的妻子时,眼底满是温柔。
他的妻子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独立服装设计师,因为要参加不久前的巴黎时装周,才没能和埃利奥特一起登上北风号。
埃利奥特的妻子,好像叫做奥菲利亚?
夏知予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既然她是一位设计师,那她正好可以借机向她打听一下傅家的事情。
夜色温柔,葡园晚风穿过庭院枝叶,沙沙作响。
她暂时离开了傅家的庄园,却清楚知道,傅家绝对不会只试探她这一次。
这次他们没能达成目的,必有后招。
多一个渠道来源,绝对没有坏处。
庄园管家安排好了拖车事宜,很快回来,带着夏知予一行人上楼安排房间。
她们的人太多,只能安排两两一间,好在只是暂住一晚,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夏知予的员工们都没有意见。
等管家安排好房间,夏知予悄悄给温柚递了个眼色,让她晚上和自己睡同一间房。
自从上次在夜店休息被人闯入偷拍,夏知予就多了个心眼。只要外宿,她都让人陪着。
上次在四时会所,竹园住的是榻榻米,她和王佳宁虽然住在两间屋子,中间的推拉门可是没有合上的。
今天在卢卡的庄园里,就得让温柚或者张令陪着她。
管家给夏知予安排的房间很大,是个内外套间,住两个女生绝对是够用了。
从落地窗看出去,窗外是后花园和马厩,夜里格外安静。
夏知予关上门,温柚去拉上了窗帘,而后拿起金属探测器和监控检测器探查起屋里的设施。
幸好,卢卡没有这么变态,在自己家里也安装摄像头,温柚给夏知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夏知予拿起手机,先给留守在巴黎市区的陆承宇发了几条消息。
夏知予:车子半路抛锚,我临时留宿在郊外庄园,夜里没法回城,你先睡吧。
陆承宇:怎么突然抛锚了?你住在傅家的庄园吗?有没有关系?
夏知予:车子可能是意外。我遇到了熟人,叫阿尔贝托,是经营酒庄的,我们今晚住在他家的庄园里,离傅家酒庄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吧。
陆承宇:好吧,那你注意安全。今晚拍卖会怎么样?
夏知予:不太顺利,等我回去再细说。
陆承宇:好,那你早点睡觉,不行明天我打车过去接你。
夏知予:我这儿还有两辆完好的车,没事。
简短报完平安,夏知予转头看向温柚,二人对视一眼,随即拨通了国内王佳宁的电话。
此刻巴黎当地时间是深夜十二点,跨越七小时时差,沪市已然是清晨七点,天色刚蒙蒙亮。
王佳宁在沪市也没睡个安稳觉。
她知道夏知予赴宴,又知道傅家在算计着什么,自然休息不好。
电话一秒内就被接通,王佳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浅淡沙哑,却很清晰:“刚看到你们夜间行程报备说车子坏了,和昨晚拍卖会有关吗?”
夏知予言简意赅,将她这一晚上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听完所有经过,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王佳宁:“你的处理方式没有问题。傅家的目的也暴露了。他们的本意,大概是想拿着稀缺面料做筹码,温和拉拢你,毕竟你既无家族牵绊、又现金流雄厚,是他们想要吸纳的合作对象。”
“但没想到,傅清源比资料上写的还要高傲。他这一出,完全适得其反。”
王佳宁和夏知予共事时间也不短了,她很清楚夏知予的为人。平常她看着就算再温和,也是很有自己的脾气的。没人挑衅就算了,要是有人挑衅,夏知予从没有一次退缩的,从来都是硬刚。
至于夏知予临时留宿阿尔贝托庄园一事,王佳宁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毕竟不认识埃利奥特与卢卡二人,无从判断对方底细。
夏知予摸着下巴道:“我打算明天找机会和埃利奥特聊聊,最好能从他妻子那里侧面打探一下傅家以及傅清源的内情。毕竟他妻子就是巴黎时尚圈的设计师,消息一定比我们的资料更真实。”
王佳宁很赞同这一点。
她们缺少的就是信息来源。
王佳宁的人脉里,也几乎没有巴黎本地的工匠和设计师,能从这个角度探查蕾丝损毁的真相或者傅家的底蕴,是个很好的补充。
王佳宁道:“我们这边立刻上班,安排人查埃利奥特·阿尔贝托本人,还有他那位服装设计师妻子的履历。方便你明天闲聊的时候有插入点。”
夏知予:“好,他老婆要不叫奥菲利亚,要不叫菲奥娜,反正是个很常见的名字。”
王佳宁:“收到。”
挂断跨国电话,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温柚把夏知予的睡衣和洗漱用品拿出来,催促她赶紧去洗澡休息。
而同一时间,庄园另一侧,卢卡的卧室。
他的卧室很暗,其中一面墙做了整墙书柜,但书柜上没有摆满书。
书柜正中间,一处毫无痕迹的暗门突然向内推开,光线昏暗,一道身姿丰腴的女人缓步从暗室中走出。
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眉眼不算惊艳绝伦,却自带一股成熟的风韵,宛若地母,即便身处暗处,却仿佛自带微光。
她看向窗边伫立的卢卡,语气不解的质问:“之前都商量好了,今天只有埃利奥特一人过来,他又是为什么突然带了这么多陌生人入住?”
卢卡转头看向女人,脸上褪去了方才待客时的爽朗温和,只剩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或许,他们是上帝派来的使者。上帝安排了这一行人突如其来的到访,告诫我们,埃利奥特命不该绝。”
那女人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冷嗤一声,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摆动腰肢款款上前,拉住了卢卡的手:“如果这是上帝的指引,告诉我,卢卡,你要退却吗?”
卢卡回望着女人,明显心生犹豫:“我……”
女人一手抚上卢卡的脸颊,声音柔媚的蛊惑道:“卢卡,想想你的父母,想想我们的未来……”
卢卡不吱声了。
女人顺势依偎在卢卡怀里,借着一点技巧和重力的作用,把卢卡按在了窗边的沙发椅里,她则坐在卢卡怀中,两人的身高差正好可以让她把卢卡的脑袋抱在怀里。
这是一个类似哺乳的姿态。
卢卡深深吸了一口女人的体香,臂膀发力,狠狠搂住了女人的腰肢,两人宛如连体婴一般紧密相拥,他从唇间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符,带着痛苦和迷茫:“菲奥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