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三位男士。
但听话音,明显不是绅士。
“听说这场晚宴,原定不在这座古堡办。莱斯特临时改址,是为了那位新来的东方小姐。”
“难怪大费周章布置,还规定要摄政时期。莱斯特的喜好万年不变,就是喜欢东方美人。”
“哈,这小子可不光是看脸。今天他前妻不也来了,穿个黄裙子,还在门口迎宾待客呢,跟女主人一样。我听说,这两位都是家底厚的主,莱斯特真是不吃亏。”
话音轻飘飘的,但是很刻薄。
夏知予冷笑一声。
近来她的外语水平突飞猛进,几乎可以和他们本地人无障碍交流。
这几位公子哥的评价,她连话语里的轻蔑都听得出来。
她正准备出来battle一番,却看到傅慈从另一个角度转出来,站到了那几个纨绔面前。
夏知予停步了。
傅慈一贯脸上带笑,此刻却没有任何笑意,不冷不热地看着那几人,气场很强大:“几位先生,躲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那几人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刚才的不驯之言,一开始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但不过几秒,年轻人骨子里的浅薄傲慢翻涌上来。
他们自觉方才的闲谈只是随口评价,算不上过错。底气慢慢回来,反倒借着四下无人,当众挑衅。
其中一人扬着唇角,语气十分轻佻:“夏小姐。冒昧一问,你能踏进博蒙特的私人晚宴,也是靠你同乡前辈的引荐?”
话音落下,旁边几人跟着低低哄笑一声。
廊前的傅慈怔住一瞬。
廊柱阴影后的夏知予,也微微顿住动作。
两人心里同时生出一丝荒谬感。
他们是认错了人?
看到一个东方面孔的女子就开始乱认。
这群人,根本不认识她们二人,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夏知予啼笑皆非。
这群大少爷自诩贵族,对东方面孔辨识度极低。今天夏知予和傅慈穿着很相似的黄色裙子,这几人本就和莱斯特交集不深,平日里极少关注傅慈。
傅慈一副女主人的作派在前厅待客,那出现在后花园偏僻角落的这位,就是夏知予了。
就在夏知予准备现身,再让这几位公子哥混乱一番时,两名管家学徒跟着傅慈的脚步也来到了这里。
晚宴正餐即将开启,老管家吩咐两名学徒出来找一找滞留在花园里宾客,把他们都带回正厅。
佐藤慎与崔允宰,便是此刻寻到后花园。
他们只比傅慈晚来一步,虽然没听到纨绔们前面狗屁不通的长篇大论,却听到了其中一位公子对着傅慈出言不逊,还认错了人。
话语间同时得罪两位女士。
佐藤的脚步即刻顿住,第一时间头脑风暴,身体姿态自然归位到最标准的管家站姿。
宾客私下口角、言语失礼,属于宾客私人言行。
无主人指令,管家不得插嘴、不得辩驳、不得干预宾客体面。
故而他沉默了,只是看着傅慈,等她的指令。
崔允宰也一眼看清了形势。
他同样恪守管家本分,没有贸然上前冲撞,而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傅慈与公子哥中间。
此刻气氛有些尴尬。
公子哥们可以私底下讽刺,但绝不愿意这种低下的言行落在别人眼里。
尽管来的二人是管家,可管家也代表了主人的颜面,更是主人的耳目。
如果他们回头去和莱斯特告状,莱斯特可饶不了他们。
纨绔们第一时间就想收买管家。
然而,崔允宰却没让他们开口:“诸位先生,恕我插言。”
“晚宴正餐即将开始,还请各位移步去正厅。今晚全员宾客名单均由博蒙特先生亲自核定邀约。在场每一位入席贵客,皆是有身份的人,无需任何私人引荐。”
这话表面听着很正常。细一想,却刚好回应了刚才纨绔的挑衅话语。
纨绔们的脑子转的慢,只本能觉得这话里有话。还没等他们品出来这股阴阳怪气,崔允宰又紧接着侧过身,对着面前被错认的傅慈微微欠身:
“傅夫人,主厅即将开宴,我为您引路回厅。”
这话说的更漂亮。
既不动声色点破了对方认错人的荒唐,也给足了傅慈面子。
傅慈点点头,风度极佳地掉头就走。
背影看得出来很生气了。
纨绔们还在震惊中,他们刚才挑衅错了人?刚才被他们围着嘲讽的人,根本不是新来的夏知予。
是博蒙特家始终虚位以待的女主人,傅慈。
然而无暇细想,在两名管家的引导下,他们一路被送到了……古堡外的停车场。
纨绔:“这是什么意思!”
崔允宰:“刚刚我调出了宾客名单,发现你们没带邀请函。非在册受邀人员,不得留在宴内场地。”
这是借口,本来宴会就不是非得带邀请函,他们是家里长辈带着,刷脸进来的。
但主人家要非讲规矩,的确可以把他们拒之门外。
主人想留人,漏洞百出的流程也能通通放行。
主人想逐人,再细微的制式问题,都是驱逐的正当理由。
几名纨绔脸色青白交加,又气又愧,偏偏无从反驳。
他们闹了事、失了礼在先,此刻连一句辩驳的底气都没有。
硬要争执,只会落得更难堪的下场,反倒显得自家毫无家教。
几人愤愤离去。
夏知予不知道几名纨绔已经被赶走,她在花木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等到众人都离开,才不紧不慢地出来,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既然刚才没现身,那就彻底不现身的好。
她边走边想刚刚两名管家的表现。
佐藤在没有主人开口授意的情况下,沉默、守矩。
不能说他有错,但他亦无护主之心。
崔允宰的行事也不算激进,但他非常得体地护住了主人尊严。
高下立判。
夏知予心里已经默默给二人打了分。
但她不想轻易下决断。如果崔允宰只能为主人出头,本职工作却做的一塌糊涂,不能主持宴会、打理家务、管束员工,那她也是不能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