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郑制片抬头扫过两边的楼房屋檐，跟助理念叨：“这条街上午光好看，拍戏舒服。十点的太阳打下来，整条街很亮堂，也不至于过曝的，不用打太多灯。”
他的助理唰唰在本子上记录。
“下午不行，楼体挡光，整条街阴沉沉，只能拍夜戏或者阴天镜头。”
夏知予也装模作样地跟着看天色、看楼房。
看不出来什么，就觉得有点假假的。
这些搭出来的景，有一种空旷且不真实的感觉。
可能因为房子的新旧程度都一致，也可能因为这些房子里面没有真的住过人。
反正有种很强烈的片场感。
她一下子就懂了，为什么很多大导演拍电影都喜欢自己搭个新的实景了。
这种现成的影视城，还是有点流水线了。
她问剧组工作人员：“我看这个街景挺假的，拍出来难道不显假？咱们拍电影还是尽量精益求精一点。”
工作人员没办法解释得很明白，眼珠子一转，干脆道：“要不等咱们勘完了景，稍待片刻，等下午那个剧组来拍摄，您从取景器里看看呢？”
夏知予点头应下。
她之前也来过剧组探班，就是过年前后探的姜爽的班。
但那次是匆匆走个过场，主要是为了给予薇珠宝开拓一条新销路，她没怎么关注布景问题。
而且上次她看到的那场戏，是室内棚拍。棚内布景看着精致，道具摆件都是精细定制，人工雕琢得尽善尽美。
哪怕棚拍的空间更密闭狭小，和这种露天搭建的民国实景比，质感、镜头语言完全不一样。
她也确实好奇，这种肉眼看着空旷虚假的街道，到底要怎么拍出年代厚重感。
郑制片效率很高，赶在正午前把整条民国街景都看了一遍，提出来不少问题。
一行人就近在影视城休息区吃饭。
助理特意提前订了餐，是影视城周边最贵的一档盒饭，一百二一份。
夏知予手上这份，两个大荤、一个小荤、一个纯素，四菜一汤，还有水果。
她先尝了尝裹着蛋液炸的厚切猪排，又吃了两口宫保鸡丁，赞道：“这附近伙食水平不错啊！看来演员们出来拍戏也是挺享福的。”
她可是听说过的，明星演员平时要严格控制饮食不能多吃，等真正进了剧组了，反而可以稍微解禁。
因为拍戏很累，不吃的好点，容易掉秤掉太快，脸会凹，上镜也不好看。
郑制片闻言笑了笑，顺势跟她讲起圈内的门道：“夏总，今天您来，所以订的是一百二的餐标。等到正式开始拍摄呢，只有大咖、制片组、导演组的特餐才会用这个档次的盒饭。正常剧组不可能全员这么来，成本会炸掉。”
这个道理，夏知予倒是懂。
娱乐圈是最看人下菜碟的地方，一个奋斗十年才成名的角儿，和一个初入茅庐的小群演吃一样的饭，用一样的房车，那像话吗？
那十年白奋斗了？
但夏知予也不想做的太过分，把阶级差距拉的太大，她问：“普通工作人员，还有群演之类的，餐标能给到多少？”
“圈内常规行情是，普通场务、群演、化妆灯光这些基层工作人员，餐标普遍三十到四十。稍微制作精良的剧组，能给到五十。从业多年，我也见过餐标八十的剧组，不过这就属于特例了，很多大制作都舍不得。”
郑制片扒了口饭，继续说：“剧组人员基数太大，开机之后少说几十上百人，多了能破两百。如果全员一百二，一天光伙食费就要两三万，拍几个月下来，别的还没看出来，伙食费就爆表了。”
夏知予看郑制片吃的挺香，也不由自主扒了两口饭。
过了一会儿，她又突然问：“要是自己建个食堂呢？成本能降很多吗？”
郑制片笑了下，直言道：“能省。自建食堂只要不是让您的小姨子过来承包，肯定能吃的比盒饭好很多。”
夏知予刚要笑一下，郑制片就老神在在接着道：“但也有麻烦事。剧组每天人数不固定，临时群演、客串、外勤人员是每天都统计的，多做浪费、少做不够，特别繁琐。”
夏知予点点头，这个问题，她想到了。
“而且拍戏不是定点不动，是需要转场取景的。每次转场都要带很多摄影用的东西，要是再带灶具，可不就更麻烦了。不过要是进山沟沟里拍摄，我们倒是希望有个食堂在。”
夏知予好奇道：“是呀，进山拍摄一般都吃什么呀？订盒饭岂不是更订不到？”
“进山就一两天的话，也是可以订到饭的。无非就是山路颠簸，盒饭运进来汤洒了、菜凉了之类的小问题。有经验的剧组会备一点面包火腿之类的应付。”
郑制片打开了精致餐盒装的热汤，看到了里面飘着的枸杞和鸡腿，微微一笑，继续道，“山里拍摄时间长的话，剧组一般就带着移动餐车，自带灶台发电机，直接就地烧大锅菜，保温桶分餐，一大荤一小荤两素，管饱。”
看来条件是很艰苦了。
夏知予跟着叹气：“到时候做计划表做的细一点，我看看你们这个伙食问题怎么解决，尽量让你们都吃好了。”
郑制片苦笑道：“按理说剧组会做条板，不过您也知道，咱们国内这方面做的不太好。也不是大家不想按着计划走，只是变数太多。”
看夏知予皱眉，他解释道：“就不提别的，光是天气这一天就没办法预测，连着下雨就是会影响拍摄计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来拍个电影真的很难啊。
夏知予心里叹气，把筷子一扔，也没心思再吃饭了。
不仅实景搭建不如国外，电影工业化也是远远不及的。
爱看电影的夏知予大受打击。
吃完饭，她们再回到那条民国街景，发现下午要来拍摄的剧组已经进场了。
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功夫，上午还空旷的街道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每个剧组进场第一件事不是拍戏，都是复景和清场。
影视城的通用景每天会被不同剧组使用。上一组留下的细微痕迹要逐一归位复原，下一个剧组才能接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