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来,就是想确认夏知予没事的。
她推门进了会议室,屋里没开顶灯,只开了一圈氛围灯。
主要光源是大屏幕上正在放映的,几个小时之前巴黎火灾的新闻报道。
林薇再细看,就看到夏知予脸上空茫茫一片,只有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在她脸上。
她一下子就心疼了。
以前在学校里,虽然夏知予和苏照冉是室友,两人成天形影不离的,但其实,林薇和夏知予的关系最好。
因为她们的家境最接近,两个人有很多共同话题。
苏照冉家里太有钱,虽然她本人没把那钱当回事,可有时候,几个闺蜜实在跟不上她的消费水平。
陈玥呢,虽说她家在山里不是那种穷的活不下去的,她父母都老实肯干,国家政策也都有帮扶,她平常吃吃喝喝都没什么不舍得的。
但有一点深刻地影响了陈玥,让她比其他几个闺蜜都拼。
她有种执念,也仿佛有种使命,想把全家都从山沟沟里接出来,想让她们在城里立足,想给她父母最好的一切,然后开着大奔(这是少女陈玥认知中最贵的车)回到村里,光宗耀祖。
对了,她们村里的路还是土路,在陈玥的理想里,土路变成柏油马路这件光荣伟大使命是留给霸道总裁陈玥来完成的。
所以大学时期的陈玥就很忙,她忙着学习拿奖学金,忙着竞赛拿奖,忙着实习攒经历。
当然,也忙着学生会这摊事,毕竟这能让她获得更多的资讯。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当苏照冉忙着学名媛课程,和一个又一个无聊的男士见面相亲的时候,当陈玥熬夜写PPT的时候,两个小康家庭出身、胸无大志、无所事事的闲人就会凑到一起追剧。
这就是林薇和夏知予的羁绊。
林薇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先吃饭。”
夏知予没动。
林薇也不跟她讲大道理,只低声道:“现在所有人都在干活,王佳宁在对接人脉,蔺旭刚刚已经去了法国。你在这里干着急,没用。”
“吃两口,歇一会儿换换脑子,后面还有一堆决策要你定。”
夏知予沉默片刻,终于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冷下来的日料。
会议室再度陷入安静,只剩大屏新闻无声滚动。
两个小时静静过去。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王佳宁。
她的人脉广,有一大部分都是记者。火灾这个新闻,她的记者朋友也在跟进。
“查到了。我朋友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到现场,找到了和黎扬、孟叙对接的那位埃利奥特下属。”
这位下属叫休戈,五六十岁,火灾刚发生时,他被会所的工作人员和黎扬几个带着跑。
等到了巷子里,黎扬他们碰上了来接应的同伴,一时之间没顾上休戈。
休戈年纪大,腿脚不利索,跑不快,心思也简单。险情当头,他没想太多,只认准要找正规救援人员避险。
今天会面的地方是他选的,地形他也熟悉,于是他反倒在大火把巷子口堵住之前出了巷子。
根据他的描述,他也是身在局中被人算计的那一个。
王佳宁将信将疑。让她的朋友追着休戈问当时具体情况,让他回忆黎扬几人往哪里逃生去了。
很快,到达巴黎的崔允宰、蔺旭也奔赴蓬皮杜现场,并且第一时间对接了当地警方。
崔、蔺二人没有再兵分两路,他们也不敢单枪匹马地干,先是找到了卡文迪许公爵派来帮忙、今天在酒店留守的那人,又和警察一起沿街走访残留游客、围观路人与执勤消防人员。
很快,就找到了几个目击证人。
A栋小楼会所的服务生,让他们找到了。
服务生带着他们逃离A栋之后,也被大火堵在了巷子里。这时,有个男人冒出来,说要带着他们穿过楼栋出去。
服务生心想,对啊,这是个好办法。但既然要穿过楼栋,为何要跟着这个不知底细的男人穿过别人家呢?
他们A栋也可以走啊!
于是服务生掉头回了A栋,从前门穿过后门逃生了。
他作证,在他去往A栋时,黎扬几个人往反方向走了。
崔允宰大喜过望。忙活半天,这条证词才是最管用的。
他拉着警察,当场核对地形,快速复盘。
这是一条死胡同。
主巷出口直面火情,烟雾封堵,无路可退。
整条巷子只有两侧两栋独立私密小楼。
崔允宰、蔺旭和警方商量半天,给王佳宁传回两条推论。
一是人被直接关进巷内两侧小楼软禁。
二是趁乱被现场救援车辆悄悄转运带走。
三是他们的确通过某栋楼房内部通道出去了,然后被人骗走了。
为了排除第二种可能,崔允宰当面询问警察,是否有救援车辆把人带走了。
警员非常肯定地直接否决了
“绝对不可能。这场火灾,一共转运安置5名,都是年长的人,而且直接送到了医院。你们这儿失踪八名成年男性,目标极其醒目,特征太明显。”
“救援车辆都是公职人员,他们把你们这些外国人悄悄带走,图什么呢?这种涉嫌绑架的情况一旦查实,直接开除追责,没人会赌上自己的饭碗做这种事。”
蔺旭没想到法国人也对编制这么看重,但他信了警察的说法。
今天火灾现场出去几辆车,都是有数的、可查的,黎扬他们八个人呢,的确不好转运。
所以,要么还在巷子两侧楼里,要么被人化整为零地打散了队伍带走了。
有了追查方向,夏知予很高兴,连忙让崔允宰和蔺旭跟警方沟通,把那几栋小楼搜一遍。
同一时段,巴黎近郊,阿尔贝托家族的庄园。
卢卡还住在这里。
平日里菲奥娜极为谨慎,从不在这座属于卢卡的庄园久留,更不会主动留宿。
今天她难得高兴,黎扬一行人进入巴黎搜集证据、步步紧逼,所有危机都悬在头顶,今天她终于设计把这几个搅屎棍关起来了,反而生出一种紧绷后的松弛。
于是假借谈事情的名义来了庄园,然后就与卢卡在书房里颠鸾倒凤。
云雨过后,卢卡靠在真皮沙发上,衣衫松散,一脸满足。菲奥娜侧靠着他,长发散落,已然浅浅睡去。
突然,卢卡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有些不快,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下属语速急促,还有点慌乱:“老大,人是关住了,但是事态失控了!蓬皮杜那边突然涌入大批警力,整片街区都被封锁,我们现在进退两难,不知道怎么收场!”
卢卡一脸疑惑:“关着谁?什么警力?”
下属大惊:“老大,咱们不是把夏知予的几个下属关起来了吗?就今天的事!”
轰的一声。
刚才还松弛到昏昏欲睡的卢卡,背脊发凉。
他猛地低头,用力摇醒身旁熟睡的菲奥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震怒与不敢置信:“醒醒。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